年轻男子义愤填膺,上去就要打他,被身侧老者拦下。
他眯着眼睛,老态让他显得有些慈祥,“小子,今日我教你一句。”
“初出茅庐,莫要嘴上惹祸,叫你知道我的名号,是为了通知你的死期。好叫你知晓,是谁杀的你!”
他一掌杀到方印商腹部,对面顿时没了声息。
身旁男子开口:“贺家传言果然不虚,这山中灵物极多,药草丰盈。看这人该在山中常住,想来结界屏障已经撤了。”
今日本就是过来踩个点,不想能碰上远古兽类,顺手的事,还能招惹是非。
男子看一眼方印商,“算他倒霉。”
两人不再理会,施施然出山。
深夜,溪水潺潺流动,方印商踉踉跄跄走上山道。金丹已裂,灵力从他身上四散而走,死是迟早的事。
他动作越来越迟缓,行至路途中间,突然有些恍惚是不是走错了路。他记得白日这里树木崩裂,一片狼藉。
靠近溪旁,方印商终于走不动,一头攮倒在地。溪流浸湿了他的袖子,目光隐晦,意识逐渐空白,隐约面前有一双白皙赤裸的脚。
一注灵露从他嘴边注入,甘甜清冽,顿时他感觉身体无比轻盈。蓬勃的灵力收揽了金丹四散的灵气,方印商识海空灵,开始下意识定心聚神,修补金丹和身体的伤损。
夜色寂静,虫鸣一声一声,溪水叮铃击打着石子,向远方流去。
过了许久,方印商缓缓睁开眼睛。
不知名的虫子在空中一闪一闪,旁边灌木有草茎在发光,溪流间一些绿苔中伸出软软的触手,上面莹莹翠亮。整片森林与白日里大相径庭,树上叶茎间灵光流动,将整处空间照耀得朦胧可见。
不远处有少年静立,脚步躺着亥兽的尸体。他伸手,掌心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泽。
方印商以为这只亥兽就要活了,然而并没有。
柔和的光晕包裹着尸体,将残留的灵气与山野融合。底下簌簌长出形态各样的奇花异草,亥兽的气息完全融入山川河流,安眠沉睡。
山灵在为子民完成最后的仪式,这种带有神性的辉光将方印商变成一个彻底虔诚的信众。他爬起来,伏跪在地上,几近流泪。
过了片刻,前方靠近,一只瓶子放在他面前,上首轻轻开口,“你挑的石子很好看。”
这道声音空灵梦幻,方印商脊背微微松动,过了一会儿,没有动静。他试探着慢慢抬头,面前已空无一人。
第二日一早,太阳尚未升起,方印商便上了山。他将连夜磨好的石子珠串放在天坑一边,又供了新的殷果。十指缠满了纱布,他坐在天坑旁边,望着远处初升的太阳,内心平静又安宁。
自那之后,方印商开始频繁往返于天坑,他在山林中找了一块天然的青色石台,费力地挪上山,安置在天坑旁边。
山道往返要一两个时辰,他不嫌麻烦也不嫌累。在天坑边挑了一个固定的位置打坐入定,巩固修行。日出上山,日落下山。
时至夏至,夜里高风暖暖,他便就地而席,望着漫天星星念念叨叨的说些话。他聊起自己漂泊已久,一路的风尘见闻。又是如何流落涂州,为了救人,得罪了当地的世家贺门。两次危难,两次得救。
这些心事,当然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。
他开始在山下远处的河道挑选成色极好的玉来细细打磨,将原来色彩缤纷的珠子换成了纯净清透的玉色,然后将这些东西供到那方青色石台上。
有一天早上,细雨方过,他来到天坑边缘,发现昨日放在这里的一串玉珠被拿走了。
那种微妙的感觉着实抓挠人心,方印商站在原地,心头雀跃了许久。
日子过得悠闲又自在,几个月的相处,他发现山灵好像极喜欢他从民间带来的新奇玩意儿。彩绘的土偶,竹木制成的空钟,碎步填充的春鸡,芦苇和秸秆扎成的马车...
有天夜里,他告别后离去,又在山腰间折返回来,躲在树后。
眼睛睁到后半夜,就快睡着,前方忽而出现一抹流光,由灵而聚,显出形体。
那是一道缥缈无色的身影,灵流护身,净敛芳华。赤着双脚,脚不沾地,半浮在空中。衣衫无风而动,形色淡极生艳,静静伫立在远处石台前。
似幽鬼,但安宁纯澈,不惹尘埃。
方印商下意识屏住呼吸。
石台上的小物件缓缓上浮,山灵伸手,拿着两根棍子,显然不知道要做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