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方粗壮横生的树枝间坐着一道静影。少年模样,衣袖长揽。面目娴静,眉有柔光,闭目安神,皎皎出尘。
方印商恍惚还在梦中,他仿佛被什么吸引,缓缓靠近,伸手向上去触碰少年脚底。
上首睫毛微动,睁眼间清华流泄,灼灼灵蕴在眼中流淌。
方印商大脑被绚烂金色的流光占据,一头栽倒在地,没了动静。
22.第22章
青山翠绿,树冠高大威严,鸟鸣山幽,太阳缓缓从山沿处升起。
金灿灿暖和的光泽照应在脸上,方印商站在峭立的山岩洞外深深吸了口气。
在山中已生活了半年有余,此地灵气充裕,且无俗世纷争。山中有灵,邪魔外道不敢接近。他无宗无派,修行极为困难。向来灵山被各大宗门圈占。他何曾想过有一天会在仙灵环绕的山中有自己的洞府。
清晨空气澄澈,依照惯例,他来到山中灌林摘了许多个头极大的饱满殷果。又从山道一路畅通无阻上行,来到山顶玉树坑前,将三日前的殷果取下,又供上新的。
此处天坑太大,玉骨树似一颗种子在中心荧荧运光,树枝上的人影似一副画卷,盘膝掐诀,一动不动。
方印商坐在坑边,吃着撤下来的殷果,望着远处长长的霞云,开始絮絮叨叨的聊了起来。
其实就是他一个人在说话,说天气不错,说山间夜半清净,说洞穴一侧有启鸟搭窝,说他从前流浪人间,说与父母断亲断缘...
虽然玉骨树离得远,虽然树上山灵从不回应。但方印商带有某种异想天开的浪漫思维,他觉得树上那位灵祇听得见。那么虔诚的信徒,受其庇佑,是否可以依偎在腋下说些无伤大雅的心里话。
太阳高高挂在天边,风开始变得燥热。方印商起身,向玉骨树俯首一拜,“山灵大人,我要走了,三日后再来看您。”
他下山,行至溪流旁,脱了鞋子下水,在溪间翻找着拾了些颜色干净圆润的石头,想磨成珠子供在玉骨树前。
挑了多时,怀中瓶子里也有些份量,他收拾东西准备回去。忽而远处一声爆破,脚掌震得酥麻。整片树林似被一阵强风掠过,树冠大幅度摇摆,杀到跟前时力道已有所削减,但依旧将他掀得一屁股坐进溪水中。
方印商穿了鞋子,拧了把裤子水,快速提气向声音来的地方奔去。越靠近中心,周边树丛摧折断裂的越是狼藉。
他小心躲在树后,看两道人影扬长而去。过了好一会,他从树后出来,见一只七品亥兽奄奄一息躺在地上,腹部丹灵已经掏走了。
亥兽体型庞大,性格温顺,食草木,有灵性,常会用额头的尖角帮助落水的生灵逃脱。
方印商几月前来不及回洞府,在山中避雨时与亥兽相遇。避雨洞穴狭小,此兽看他身体淋湿,还为他腾了位置,半边身体被雨打了一夜。
这只亥兽受伤太重,口鼻一声重鸣,长长传了好远。头砸在地上,没了声息。
方印商一股火从心头升起,他转身提气追了上去。
烘炉山系连延绵长,两道灵光从山间迸射,身后跟着一道破口大骂的呼喊。
空中风声呼啸,两个道人隐约觉得不对,停了下来,果然见后面有人火急火燎的追上来。
“贼子看剑!”
人未至,剑意先来,两人闪身躲过。
“哪来的毛头小子!”
方印商出现的瞬间,其中一人查探到他不过刚刚结丹,丹气不稳,便没有留意。一剑擦过来,削去了他鬓间两缕头发,瞬间抬手一掌,将方印商打落下去。
树冠随风而动,两人落地,看方印商从树上砸下来,拦折了好几根枝子挂在树上。
一人引溪水泼在他脸上,方印商连呛口气,清醒过来。
旁边老者手捋着长须,“你是何人?”
年轻些的男人摸着自己头发,看着方印商眼中愤恨,“师叔,他削了我的鬓发!”
方印商身后衣服被挂住,浑身骨头疼,怒气激得他眼睛通红,“丧尽天良的东西,剖兽取丹,你们还是人吗!”
两人相视一眼,神色了然。老者笑呵呵的,“小子,你是哪家山门的?”
方印商哼一声,“我无门无派,孑然一身。这跟你二人杀伤生灵有何干系。”
老者点头,“原来如此,我乃山下曲阳宗西岳长老....”
方印商呸一声,“我管你什么长老,你快将丹还了,那亥兽还有得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