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厨房,余艺手里刚倒满一杯水,手机突兀的震动声便打破了这份宁静。
他放下玻璃杯,走到客厅。
屏幕上显示的是他继父的号码,他没有存这个号码,但那串数字他烂熟于心,不是因为亲近,而是因为每一次看到它,都意味着他又要被卷进那个他不喜欢但又摆脱不了的东西里。
他接起来,那头的声音是他继父的秘书,客气、公式化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:“余少爷,公司这边出了点状况,先生请您马上回来一趟。”
余艺到余家的时候,客厅里坐了好几个人。
继父坐在主位上,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,纸张的边缘被风吹得微微卷起。
他妈妈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,手里捏着一杯茶,茶杯在杯碟里轻轻晃着,发出细碎的、瓷器碰撞的声响。
看到他进门,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。
继父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,动作不大,但那份文件在光滑的桌面上滑了一段距离,停在他手边。
纸张是簇新的,油墨的味道还没有散尽。
余艺低头看了一眼,那些条款、数字、百分比在他的视线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、看不懂的符号。
“你自己看看,”继父的声音不大,但那层平静下面是压了很久的怒意,“你负责的那块,账面上亏了将近叁千万。叁个月的工夫,钱去哪了?”
余艺没有看那份文件。
他不需要看,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。
那些签名是他签的,那些文件是他递的,那些钱是他亲手从继父的账户里转出去的——但那个让他做这些事情的人是杜笍。
他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块碎片在飞速旋转。
每一份文件,每一张纸,杜笍说“签这里”,他就签了;杜笍说“这个先不用看你放心”,他就没看。
他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,因为他以为她是为他好。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信了,她让他做的事他都做了。
她把他的股份转给了余荔。
他想起那天在餐桌上,杜笍坐在他对面,在那张餐桌上,只言片语的温情,现在想来,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。
他以为她是为他好,因为她是他第一个主动要他的人。
这个念头把他从那个房间里推了出去,他走到走廊尽头的阳台上,手撑在栏杆上,低下头看着楼下那片修剪整齐的草坪。
杜笍是余荔的人。
她从一开始就是余荔的人。
她接近他,囚禁他,操他,哄他——全部都是计划的一部分。
她骗取他的信任,让他以为她是唯一对他好的人,让他以为她是不一样的。
然后她让他亲手把自己的东西交给余荔。
他想起那些夜晚,想起她靠在他肩上睡觉的样子,想起她给他做饭、在他哭的时候坐在他旁边的样子。
那些全都是假的。从一开始就是假的。
他没有回那个房间里去。
他站在那里,手指攥着栏杆,攥得指节泛白,风吹过来,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,他没有抬手去理。
他想,她大概一直觉得很好笑吧。
这个傻乎乎的、被她几句话就骗得团团转的小少爷,在床上操她的时候还问她“你在外面是不是有别人了”,她在心里想的是什么呢?
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人牵着线的木偶,每一个动作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,而他以为自己在跳舞,以为那些动作是他自己的选择。
他恨她。
他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,恨到他的牙齿咬得发酸,恨到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,恨到他的胃在翻搅、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、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。
但比恨更深的,是另一种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