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对他微笑,与他交握十指,嘴唇轻轻相触。
时盛不由得阖目。唇上并没有实感,只有水流温柔的阻力。
再睁开眼,面前已是短发的余桥。她长大了,沉静如一朵在沟渠里独自盛放的睡莲。
手还握在一起,她却似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拽住,慢慢向后漂去。时盛刚想将她拉回来,一些东西突然蜂拥而至——枪械、刀具、橡胶树、安眠药、筹码币……甚至,大象。
——牵住的手被迫分开了。
在这些无声混乱的间隙里,他看见余桥的表情从平静逐渐变成痛苦。气泡从她唇间涌出,像一串串破碎的珍珠。
时盛心如刀绞,拼命划水追赶,可每次指尖刚要相触,她就被无形的暗流拽得更远。最后,她突然剧烈挣扎起来。
明明在水底,他却分明地听见了她的喊声:“时盛——!”
黑暗吞噬了她。
时盛惶然四顾,忽然猛地往下坠落。
砰!
水流散尽,他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,惊恐万状地睁开眼。
现实的空气灌入肺部,带着消毒水味、血腥气以及某种淡淡的香味。四肢莫名沉重。下意识地动一动,隐约能听到铁器碰撞的声响。
麻醉的效果还没完全消退,模糊的视线中,一个白色人影立在对面。
白无常?还是,地狱天使?
“哟,阿盛,醒啦?”
梦中的男声在右侧方响起。与梦里的情况相反,这声音一入耳,一个名字就自动浮现在脑海中:骆咏鲲。
时盛缓缓转头。几米外的单人皮沙发上,坐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,一身米色亚麻西装,跷着二郎腿。左手晃着加了冰球的威士忌,右手把玩着折叠整齐的手帕。
果然是那个疯癫的自恋狂。
时盛再次活动手脚,哗啦啦的声音清晰而响亮。他彻底清醒过来,原来沉重感并非药效所致,而是手脚上确实有镣铐。再看那白色人影,并非缉拿魂魄的鬼差,也不是管教恶鬼的神使,只是个穿着全套护士服的普通女人——在这种私人场所还如此打扮,多半是雇主基于特殊癖好的要求。
“我妹妹呢?”时盛强撑着坐起来。
“哦,妹妹?”骆咏鲲挑眉,“哪种妹妹?”
“她在哪儿?”时盛冷声追问。
“可以操的那种对吧?”
“我问你她在哪儿?!”
“啧!”骆咏鲲歪了歪头,“这么大个电视机看不到吗?”
时盛这才注意到沙发旁的小几上放着一台小小的电视机。画质很差,满屏噪点,但仍能看清画面上有张白色的床,有人蜷着腿瑟缩在靠墙角的床尾。
时盛猛地站起。膝盖还在发软,他踉跄着往前冲,才迈开两步就摔倒了——镣铐的铁链连着床铺,长度有限。
管不了那么多了。他爬起来,想拖着同样是铁做的床继续往前。然而它纹丝不动,再一看,床脚固定在水泥地面上。
“骆咏鲲!”时盛怒喝,“你要干什么?!”
骆咏鲲用手帕掩住口鼻,皱着眉吩咐手下:“过去叫她走近一点,给她哥瞧瞧。”又转向时盛,“你冷静点。我可没动她。一会儿还要陪她吃饭呢!”
“你离她远点!”时盛目眦欲裂。
“不用你说。”骆咏鲲淡然道,“我知道她练过格斗,我可不想自讨苦吃。”
“你最好是!”
“对了,铁链长度刚好够你去那边上厕所。”骆咏鲲指了指角落的马桶,“别像条野狗一样随地解决,太恶心了。”
时盛没理会他的羞辱,紧盯着电视屏幕。很快,画面里的人听从指示走到床边,茫然地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