确实是余桥。时盛暗自松了口气,拳头却攥得更紧了。
她开合嘴唇,没有声音,但他看得清楚,她叫了他的名字。
他恨不得冲进屏幕里。
“放心,你们的伤都处理好了。”骆咏鲲晃着酒杯,“我要你们都健健康康、活蹦乱跳的。”
“骆咏鲲,”时盛昂起头睨着他,“知道你恨我,没关系,把我留下来慢慢折磨,放了她。”
骆咏鲲抿了口酒,“坐下慢慢谈,好好说。我记得你以前很冷静的嘛,怎么现在这么沉不住气啊?”
屏幕上,余桥看向画面外,接着再次仰头,笑着对镜头招手,然后将手拢在唇边围成喇叭,似乎在大声说话。
明知道她的声音传不过来,时盛仍不自觉地侧耳聆听。不知是幻觉,还是她所在的空间确实不远,他似乎真的听到了——“阿盛!我没事!别担心!”
一连重复了几遍。即使画面模糊,也能看清她带泪的笑容。时盛的心被狠狠揪住,泪水渐渐盈满眼眶。
“够了够了!”骆咏鲲厌恶地摆手,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?真让人失望!”他转头命令手下,“电视先关了!”
画面消失。时盛定了定神,转身回到床边,坐下前狠狠抹了把脸。
骆咏鲲示意手下给时盛倒酒,“折磨你是必须的。放人?”他轻佻一笑,“我已经跟人做了交易,保证她不会再出现在嵊武。我是个人渣没错,但做生意,我比谁都讲信用。再说,为了她,我不但折了个手下,还费劲巴拉地做了个车祸现场……沉没成本这么高,放了她我就亏了。”
他的人递上酒杯,时盛接过来嗅了嗅,上好的威士忌。他没喝,只是缓缓转动杯中的冰球。沉吟片刻,缓声道:“你跟嵊武反黑组做了交易,抓我们换你提前出狱,对吧?”
乍仑不好大动干戈地利用警方资源抓捕两人,而时盛仇家安排的追杀车队全军覆没,说明广撒网不靠谱,还是得委托给特定人选。记仇的“疯子”骆咏鲲无疑是最佳选择——因证据不多,他所获刑期并不长,找他进行暗箱操作,诸如保外就医之类的,对内对外都好交待。
“然后你用手下面目全非的尸体冒充余桥,交给‘花腰’应付玄武会,所以唐人街警署被围的事平息了。”
“唉——”骆咏鲲装模做样地长叹一声,“你看看你,经历过多少血雨腥风,现在却因为那么点鸡毛蒜皮的事搞成这副狼狈样……”
“鲲哥,”时盛抬眼望向他,“我能说服余桥永不回嵊武,保证你的信誉……别的条件也能谈。所以关于放她走的事,能不能再商量?”
“哈!”骆咏鲲拍腿狂笑,不小心被呛到,忙用手绢掩住嘴。手下赶紧接过他手中的酒杯。
“条件?”他边咳边笑,“阿盛啊,你还有什么资格谈条件?你拒绝加入朱雀门的事都传开啦!你以为你是谁?”
“再说你要是能说服她,你们还会在这里吗?……哦,这个倒是,迟早的事,我布置了好几个陷阱呢,你们逃不了的。罢了,这点就不提了。”
“哎,不过我真是不明白!你这么聪明的人,为什么老是选错答案呢?”
“你看,你点我,把我送进监狱,现在‘花腰’为了抓你又放了我……好讽刺啊!你不觉得吗?”
“还有,得罪了那么多人,你不好好呆在嵊武,乖乖当陈家的狗,非要跑出来当活靶子,就为了个女人?有病啊?”
时盛沉默地转着酒杯。
骆咏鲲喝了口水,继续道:“反正你女人现在对外也是死人了,出去了日子也不好过。还不如留在我这儿,好吃好喝,还能继续打格斗,多好。”
刚才他说的那些在时盛听来都毫无意义,却不想被“格斗”这再熟悉不过的词戳中了敏感的神经。
“你什么意思?想干什么?”
“我要组织不分男女量级的无规则比赛。”骆咏鲲笑眯眯地答,“我要让她参加,让你全程观看。”
时盛的手晃了一下,杯子差点脱手摔落。
骆咏鲲再度接过手下递来的酒杯,“她小时候拿过青少年赛的金腰带,但之后没打过比赛了吧?不知道能撑多久……我专门为你们办的比赛,死得太快可不行。所以你放心,有几天缓冲时间的。我会让人重新训练她,找一找状态。一会儿我走了,会把监控给你打开,让你好好看着你的宝贝。”
“阿盛,想开点。好好等着看她比赛。她逃不掉的,就算你现在咬舌自尽我也不会放过她……谁让你那么多年不近女色,到头来却愿意为她拼命?她对你太重要了,折磨她比折磨你更能让我爽,哈哈!”
时盛攥紧杯子,杯壁上凝结的水珠从发白的指关节间滴滴落下。
“鲲哥,我们华人不是有句老话么?做事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。我真心劝你再考虑考虑。”
“好啊!”骆咏鲲放开腿,倾身向前肘撑膝盖,“一、二、三,考虑好啦!”他笑得戏谑,“你就在我眼皮底下,有什么不好相见的?她非打不可!”
时盛不再多言,仰脖饮尽杯中酒,将空杯置到地上。
骆咏鲲也一饮而尽,用手帕擦擦嘴,往沙发上一扔,起身走向门口,走了两步,突然转身:“对了,我给‘花腰’的除了那具尸体,还有那个……你们在找的陪酒小姐。交出去的时候还是活的……嗯,半死不活吧,反正还在呼吸。现在估计已经死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