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跪乞求这样的反应是“正确”的,却不够正常。至少,与自己妈妈当年的反应对照,不正常。
烈日当空,余桥还是打了个寒颤。
那个指使女人撒谎的人,那个布置陷阱的人,深谙寻找的执念会使人误入歧途,准确拿捏住了她的心态。
时盛是对的。
只是现在才反应过来,会不会已经太迟?
车速太快了,时盛几乎整个人伏在了油箱上。震耳欲聋的引擎声中,余桥听到他的心跳节奏前所未有的慌乱。
烈风吹出泪花,也将她那句“对不起”远远吹到后方,在后视镜里变成一个小小的点,像一粒无意中附着到镜面上的尘埃。眨一眨泪眼,它竟然慢慢地变大了。
“抓紧!”时盛的吼声划破风声。
余桥努力睁大双眼仔细一看,哪是什么灰尘?那是一辆灰色的轿车,正以可怕的速度逼近。更可怕的是,灰车后还有一辆白车。
惩罚来得太快。对她固执己见的惩罚。
摩托车猛地拐进一条伐木小道,低垂的树枝像鞭子一样抽在两人身上。身后传来刺耳的刹车声,那两辆车毫不犹豫地跟了进来。时盛把油门拧到底,老旧的发动机发出濒临报废的哀鸣。在一个急转弯处,余桥的膝盖差点蹭到地面。她不得不整个人贴在时盛背上。
后视镜里的车越来越近。有人半身探出车窗,举起了黑洞洞的枪管。
砰!砰!砰!
子弹打得泥土如水般飞溅,摩托车在密集的射击声中左闪右躲。几次惊险的闪转后,后轮还是被射爆了。
“呀呼!”开枪的人兴奋地嚎叫,“刹车啦!别闹啦!”
失控的摩托车像发狂脱缰的马一般剧烈摆动,时盛双臂青筋暴起,死死控住车把。在即将翻车的刹那,他猛踩后刹同时向右急压,余桥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去了。摩托车斜着滑出十几米,在土路上犁出一道深沟。
焦糊味刺鼻,时盛大喊:“前面跳车!”
前面是一处滑坡留下的缓坡,土质松软,他拐到这种路上,撑到现在就为了找这样的地方。余桥意会,在他松开车把的一瞬,脚上用力一蹬,跟他一起滚下土坡。而那辆饱经摧残的摩托车继续滑行着,最后轰然撞到了树上。
翻滚数圈才停下,余桥眼前金星直冒。
“别动!”时盛一手按住她后颈,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格洛克。追兵的轿车在不远处急刹,车门打开的声响在寂静的林间听得人心惊肉跳。
“盛哥!”坡顶传来做作的惊喜喊声。
“盛哥,我们是鲲哥的人啊!骆咏鲲!你不记得了吗?”那声音继续喊着,带着夸张的亲热,“鲲哥说欠你人情,一直惦记着要还!请你和你马子去做客,好吃好喝招待,绝对不为难!”
骆咏鲲,白荣曾经的合作伙伴之一,把自己名字的汉语拼音缩写“yk”设计成刺青图案,让手下人都纹在身上的自恋狂——从在班卡颂的火车上碰到刺着那个图案的女打手开始,时盛便猜到迟早要有这么一遭。
“盛哥,一开始鲲哥说你离开嵊武了,我们都不信呢!直到那个疯婆子被你打成了脑震荡!”
“对啊!以前就听鲲哥说你很不一般,那次你们玩俄罗斯转盘我也在场,你好帅啊!”
“就是啊盛哥,我们都很崇拜你!老万那几个老家伙弄了一个十人车队去抓你都全军覆没了,我们听说了可太手痒啦!”
两台车,七嘴八舌,至少六个人。时盛小心地从余桥包里摸出备用子弹,然后捏了捏她的肩,低声道:“数到三,你往右跑。”
余桥一听急了:“那你呢?!”
“跟之前一样,我掩护,你找地方躲起来,等着我。”他对她露出整齐的白牙,“十个人我俩都搞定了,还怕这几个?”
不一样的。当时是晚上,有皮卡车和霰弹枪,现在……余桥看看他手里不起眼的格洛克,更加悔不当初。
“盛哥!”第一个说话人的声音又响起,他似乎定住了脚步,“我们很有诚意的,带的是麻醉枪啦!不过被打中也不舒服嘛,你们要不出来吧?”
“对啊盛哥,大家都好好的,别弄伤彼此啊!”
“盛哥,你听一下!”对方拉动枪栓,“真是麻醉枪!”
余桥听不出来,扭脸看时盛。他勾起一侧嘴角冷笑:“别理!”
“还是不信吗?我发两镖你看看?”
“余桥,”时盛冲她点点头,“准备好。”
他要孤注一掷。余桥咬咬牙,也用力地点头。
“一。”
哆!第一支麻醉镖扎进脚边的泥土,余桥浑身一颤。坡顶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看到啦!”
“别怕!”时盛捏住余桥的下颏,目光灼然,“二。”
余桥看着他漆黑瞳孔里自己的倒影,咽了咽口水,重新鼓起勇气。
嗖——第二支镖擦过余桥发梢,男人们吹起口哨。
“三!跑!”
余桥冲向右侧树林的刹那,时盛暴起开枪。可惜角度不利,都被对方躲开了。
“盛哥,给过你机会了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