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着果子狸离开前台,老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,突然打了个哆嗦——这人和他的女伴都说忘了带证件,又这么关注这类新闻,该不会……也是帮派分子吧?
话多容易出错,时盛并不想在这镇上同太多人打交道。可他在早市买了一大堆报纸,翻来覆去也没找到关于唐人街警署被围的新闻,最后不得不去跟宾馆老板套近乎借电视。
结果还是一样,那件事就像一碗搁在户外的水,不知不觉间,蒸发得一干二净。
不妙,太不妙了。
时盛匆匆谢过老板,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,猛地推开房门。余桥正坐在床上穿衣服,见他突然闯进来,脸一下子涨得通红,慌忙抓起衣服挡在身前。
昨晚从卫生间出来后又做了几次,她累坏了,不等他给擦干净身上的泥泞就睡着了,还一觉睡到现在,全然没了昨天下午在山上时的紧迫感。
“还害羞啊?”时盛关上门,“又不是没见过。昨晚你衣服都不穿就睡着了,还一直贴着我,差点把我挤到地上去。”
“我不是因为被你看到才害羞!”余桥急辩道。
“哦?”时盛饶有兴致地抱住胳膊背靠门板,“那你穿嘛。”
“穿就穿!”余桥干脆地从毯子里站起来,“我对你才不会害羞呢!我穿给你看!”
光是见她把脚套进内裤,下身便又蠢蠢欲动起来。时盛举手投降,背过身去:“我还是不看了。”
余桥抿住嘴唇,边穿衣服边问:“找的什么人?”
昨晚交欢的间隙里,时盛跟她说,红土诊所上午九点开始营业,得提前找个生面孔去门口盯梢——他俩最好都别在诊所露脸。
“一个卖野味的小子,十三四岁的样子,会点通用语,挺机灵。盯梢还是小孩合适。他的东西我都买了,拿走了果子狸,还剩两只山鹑,让他去诊所门口卖。”
穿好衣服,余桥跳下床走到窗边。诊所门口的台阶上果真坐着个男孩,脚边放着一只竹笼。
“给他看仙妮的照片了吧?”
“嗯。”时盛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,“也跟他说了要特别注意带个老阿嬷的一男一女。”
“那怎么接头呢?”
余桥现在已经大概能猜出时盛的思考模式了,比如在眼下的情况中,他是不会向男孩透露自己所处的位置的。
“走到路中间原地转圈挥手。”
“……亏你想得出来。那我们也要一直盯着他对吧?”
“对。”
“行。”
“余桥,”时盛吻了吻她发丝,收紧手臂轻轻摇晃,“我们说好的,就盯到十二点,没有就没有了,不能耽搁。我跟小孩的约定也是十二点。”
见她不吭声,他用下巴重重碾她头顶,“听到没有?你要说话算话!”
“哎哟!”余桥吃痛挣扎,“听到了!”
时盛扳过她的肩膀,直视她的眼睛:“我是认真的,道理跟你讲清楚了,我们不能百分之百确定这不是请君入瓮的陷阱,所以逗留越久风险越大。”
余桥吸了吸鼻子:“知道了知道了,别啰嗦了。”
红土诊所生意不错,还没开门就有人在门口等着了。一开张,进出的人更是络绎不绝。
卖野味的男孩很尽责,始终老老实实地守在原地。
余桥不禁好奇,时盛到底给了多少钱,能让那孩子这么死心塌地地帮忙盯梢?
“没花多少钱。那孩子太老实了,要价很便宜。”时盛抽着烟淡然道,“他只是想多挣点钱。我跟他说生病的人更愿意买他的东西,因为要补身体嘛,让他来这里试试看,别挤在广场上跟人竞争,别人的货比他的好,他卖不上价的。”
余桥被彻底折服,除了竖大拇指,已经不知还能怎么感慨他的头脑了。
“不过我还是吓唬了他一下,”时盛咧嘴一笑,“给他摸了枪,告诉他我能一直盯着他,收了我的钱就别耍我。”
“……你这个人!”
吃零食、抽烟、喝水......盯梢的枯燥程度远超余桥的想象。起初她还因为满怀期待而精神抖擞,但随着日头渐高,男孩始终没有发出信号,他们也没见到疑似目标,她渐渐焦躁起来,开始食不下咽,连烟都抽不进去了。为了打发时间,她无聊地把烟头的过滤嘴拆开,努力将那些细丝一根根分开。中途看见男孩突然起身,她跳起来就要往门口冲,被时盛拦住——原来人家只是去上厕所而已。
究竟是山上那女人说了谎,还是仙妮一家已经走了?余桥完全理不出头绪。她掏出录音机,反复播放那段录音,仍不觉得有破绽。最后只能不停地追问时盛:”换作是你,肯定会等老人病情稳定些再走吧?咳嗽拖太久可是会变得很严重的啊!”
事已至此,再分析那女人是不是说谎已经没有意义了。时盛只得顺着余桥的话,一遍遍耐心地回答:“没错。万一老人在路上病情恶化了,还得找医院,既麻烦又危险,还要花钱。他们身上估计也没多少现金了,跟我们一样。所以肯定会在这里看好病了再走。”
中午十一点四十三分,一个从诊所出来的人买走了少年竹笼里的最后一只山鹑。少年伸着懒腰站起来,活动着四肢四处张望,显然是在准备到点收工。
希望彻底落空,余桥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,什么念头都没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