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丽端庄的女人日日冷着脸,似对一切都不看在眼中。
她对他十分严厉,从不让他多与府中的孩童玩耍。那些孩童们见了他,不是立刻跑远,就是对他指指点点,他也不乐与他们来往,因此总是自己待在院中玩着泥巴。
自三岁起,他便被要求琴棋书画便都得学习。
母亲说,他父亲极爱这些,于是他努力地练习。
一日,他兴致冲冲地拿了一副涂鸦去寻难得回府的荣家三爷,想得他一句赞赏。
可高大的男人只冷冷俯视他,一言不发地离开。
他偷偷问过下人,荣家三爷是位武将,从不喜诗书。
后来他才知道,母亲口中所谓的父亲,并非她那名义上的夫君。
这对于一个孩童,无异于一个惊雷。
他隐约知道这是个了不得的秘密,若让别人得知,怕是不好。
可小小的心中实在难藏秘密。
努力藏了好些年后,终于在五岁时,得了再三保证不会外传后,才悄悄与一位处得极好的小书童诉说。
翌日,那书童的尸体被放在了他的面前,此外,还有两具差不多大小的冰冷躯体并排而放。
母亲将他拉到尸体旁,要他摸一摸:“洛儿,你瞧,他本可以活得好好的。可偏偏自找死路,探了你的秘密,还告诉了院外的玩伴。”
“若不加以阻止,这秘密便会传出去,之后,你我二人便会成这副模样。”
“洛儿,无人知晓的,才能算是秘密,若不小心被人知道,只能斩草再除根,明白吗?”
小小的荣洛拼命点头,死死咬着唇不敢哭,因为若是哭了,定然会受责罚。
那之后没多久,他见到了蒙童。
那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少年,身量要高上他许多,那双灰色眸子,和他那双备受嘲笑的眼睛竟有几分相似。
这人总是站在他身边,不发一语,只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他知道,这是母亲派来看着他的人。
他本也习惯沉静,两个不语的人呆在一处,倒也算和谐。
直到一日,他于院旁看见了一只受伤的狗崽。
大约才一两个月大的小狗,正睁着乌溜的眼睛,可怜兮兮地看着他,后腿处有一片血迹,若放着不管,可能要命不久矣。
他强忍着回屋歇下,但脑中满是那双乌溜的可怜眼睛,实在没忍住,夜半趁着无人时,悄悄将那狗崽抱到了屋中。
他自以为做得悄无声息,但才将那狗崽放在椅上,一旁便出现了蒙童的身影。
荣洛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紧咬着唇不敢说话,但忍不住想要护那狗崽。
“它……受了伤……我给它治好伤,就立刻把它丢出去!”
少年冰冷的眼神自他面上划过,又看了看那奄奄一息的狗崽,半天冒出一句:“你会?”
荣洛被这句话惊呆了。
相处了近一月,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蒙童开口说话。
他愣愣地摇了摇头。
蒙童没多言,一闪便消失了身形,没多久,拿着一个药罐和一卷绷带过来。
这次荣洛第一次仔细看向眼前的少年。
硬挺深邃的面庞颇为英俊,但很冷厉,印象中从未见他笑过,如今给狗崽上药,也是一脸冷峻,但手上却十分小心。
也许是因为有了共同秘密,小孩很快就将对方划归为自己一国,小声道:“你……别同娘亲说,也……一定一定不能同别人说,好不好?不然你会被娘亲杀了的。”
“……”
蒙童点头作了回应。
得了保证,他惴惴不安地睡下。
有两日,那狗崽都十分安宁地待在他屋中,他心中更觉得蒙童可靠。
可第三日,他才去同太爷问安回来,就看见娘亲坐在廊下贵妃榻上,看着墙角不知什么。
他往那处一看,竟是那只狗崽。
狗崽瑟缩地爬着,可没爬出两步,又被人踢回原处。
“洛儿,你又不听话了。”
美丽的女人款款起身,走到他面前蹲下身,抚着他的面庞道,“娘亲同你说过,不可以随意对人心软,否则,最后受伤害的,一定是你自己。”
“一个养不熟的畜生,要它何用?”
女人从身边侍从手上接过一把短刃,放在荣洛手中:“洛儿,去杀了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