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洛低头,看见了那洁白手腕上浅浅的犬齿印。
他握了匕首,浑身发抖,但还是咬着唇不敢哭。
长公主懒得等待,留下一句“杀了才能用膳”,又款款地回屋去了。”
荣洛握着匕首,走到狗崽身边,低头看着那乌溜的眼睛正亲切地盯着自己,一个劲地往自己脚上爬,似乎方才受了好大委屈,想要他安抚。
那刃间抵在狗崽的脖子上,无论如何也没法穿透。
眼中的泪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。
一双打从他手中拿过短刃,将他推入了屋中。
他伏在案上小声啜泣,没多久,便听见了一阵极微小的哀鸣。
大概是怕他听见,那人捂紧了狗崽的嘴,又快又狠地将其一刃封喉。
荣洛只能逼着自己去想着其他课业,好忘记那双乌溜无害的眼睛。
可无害又有何用?
救不了自己的命,还只能任人宰割。
第156章盘算
因着近日不再有躲藏必要,且事情繁杂入宫频繁,两人便在薛母的建议下,住在了将军府。
薛璟兴冲冲地退了赁的院子,将一应事物都打包带回松风院,以为终于能在自己地盘和人好好亲密。
但,事,总是难免与愿违。
荣洛供出的秘辛实在太多,他本就一时消化不完,胸中憋闷,柳常安又软硬兼施地给出了个令他左右不是人的馊主意。
是夜,薛璟十分纠结,坐在床对向的小榻上垂首不言。
洗漱好的柳常安正坐在床边,理着快干的发丝,幽幽问道:“怎的,将军今日要与我分塌而眠?”
薛璟黑着脸,依旧大马金刀垂首不语。
柳常安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你心中不悦,但此事……只能交由你去做。”
“我不!”薛璟想也不想,立刻拒绝。
柳常安见他一副气鼓鼓油盐不进的模样,走上前坐在他身边,靠在他肩上拥着他一侧臂膀:“我知你心里为难,可此举是为了江山社稷。若此事办成,岂不比你奔波操劳、打数场胜仗来得要更有用?”
薛璟当然明白这一道理,所以才更加左右为难,撇嘴道:“可如此一来,我与他二人怕是要生龃龉的!”
于他看来,算计对自己极信任的好兄弟,实在十恶不赦,若放在平日,他断然是做不出来。
可这事无论怎么算,确实又是目前最好的盘算。
有时候他真是想不明白,眼前这人是怎么对算计他人做到心安理得的。
想起他曾经也将自己盘算得团团转,薛璟心里头尤其不是滋味。
但再一细想,这人也许并非真就心安理得……
说不准,每筹谋一步,这人心中便如他此刻一般,辗转踌躇许久。
只是朝局如此,无论心中多煎熬,也不得不行此招……最后还要招致他人憎恶……
柳常安见他面上冷硬渐缓,趁势追击,直往他怀里钻去,坐在他腿上,见他猛地想要后撤,一把搂了他脖颈,贴着他的唇哄道:“好将军,千错万错,都是云霁的错。他是你过命的好兄弟,不会同你计较的。”
“待此事毕,朝局便能稳定,他若容不下我们,我二人便去远走天涯。届时我们去岭南如何?听说那里温暖无冬,还有遍野的荔枝。将军可曾食过荔枝?”
薛璟闻言皱眉。
怎么能算是他的错?
千错万错,是那些在其位不谋其政,反令蠹虫蛀了大衍的家伙们的错。
想到这人面上不显,但心中不知是否如自己一般难熬,薛璟就觉得一阵心疼,于是终于抬手环抱住他,回应了一吻。
他口中那荔枝,是京城的稀罕物,自己幼时在许家还真食过。
只记得是莹润剔透的果子,酸甜可口,着实好吃。只是当时盘中不多,仅尝了两个,此后就没再吃过了。
而眼前的柳常安就像那荔枝一般,也是莹白剔透的模样,一脸无辜又虔诚的模样看着他,让薛璟突然满心内疚。
连这样的大事,都还要柳常安一人力担,他这个做将军的、做夫君的,要来何用?
只是心里的烦闷还在,于是他忍不住往面前那剔透的面颊上轻咬了一口:“喊夫君,我就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