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瞧见了地毯上那几抹暗褐色的痕跡。那是昨夜被生生揉碎的花瓣,如今在纯白的地毯上彻底乾涸,碾成了洗不掉的污渍。像是有口气没法嚥下,卡在喉间、搁在心间,卡得她一时吐息不顺。
「来人。」她听见自己喊人的声音,冷静、平稳,没有发抖。
「公主醒了?奴婢伺候你洗漱。」玉砚从屏风后绕了进来,手里端着一个铜盘,热气裊裊,后面跟了几个草原侍女。
「烧了它。」她平静地说。
玉砚也瞧见了那抹落花,当即意会,垂眸低眉地应道:「是。」后头几个草原侍女却僵在原地不敢上前,欲言又止:「玉砚姑娘,这地毯可是……」
秀背挺直,她始终背对着侍女,却没再多发一言。长久在身边侍候的玉砚已明瞭她的脾性,只吩咐:「公主不喜欢,这屋里便容不得,再换张新的来。」
侍女们不敢再违逆,一阵慌乱的窸窣声后,沉重的木门开了又合。紧接着,又是几番轻手轻脚的进出,内室里很快被铺上了崭新纯净的白毯。
然而在这期间,她一动未动。
寂静中,她瞥见了自己的那双绣鞋——在黄铜立地镜旁散落着。她走过去,忍着身下撕裂般的痛楚,缓缓蹲下身捡了起来。昨夜的荒唐太过不堪,绸缎鞋面此时竟还是湿润的。
一抹黏腻腥甜的味道鑽入鼻腔,顿时激起一阵反胃。她颤着手,将鞋子生生浸入玉砚刚才端来的热水中,反覆用力地揉搓着鞋面,彷彿唯有如此,才能将昨日的不堪与屈辱全都洗去。
偌大的殿宇内,始终只回盪着她一下又一下、不知疲倦般的拂水揉搓声。
晨光在不知不觉间挪移。过了良久,水已泛凉,她才终于停下手,满意地将那双经受过反覆揉弄的绣鞋从水中捞起。
她走到床右侧那道小木门旁,她就这样将鞋整齐地搁在窗台上。正值正午,鞋面上残留的几滴水珠折射着灿烂的午日阳光,显得晶莹耀眼,倒像是缀在上头的细碎珍珠。
她伸出葱指,轻柔而决绝地抹去那最后一滴水痕。直到确认那双鞋再无半点昨夜的气味与痕跡,她才终于放下心来,转身走向梳妆台梳妆、用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