脖颈处的猩红斑纹,缓慢地收缩跳动着。
“那你、那你此前洗的帕子上……”
“那些就是最后的了。”江却却很警惕地看向他,“他是自己死的,可不甘我的事。”
“你、你你……”
谢青梧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手中盲杖磕着地面,嘎哒嘎哒地响。
指尖指向江却却:“你把他都吃了,是不是?!你杀人取肉,把太岁都吃光了!”
江却却没再回答,只冷冷地转身,回了住所。
谢青梧是个聪明人,也知道自己聪明。狂傲自信,刚愎自用。骗聪明人不必编出多么生动详实的瞎话,她只要给个钩子,那颗聪明的脑瓜就会补充上她自己都想不出的丰妙细节,逻辑闭环,最后狠狠咬上那枚聪明人自己制造的美味的饵。
可回到住处,端起那支千里迢迢从魔宫带出来的茶杯时,江却却的手指却忍不住在抖。
她还以为自己天生便适合做个真正的江湖骗子呢
看来也只装得住那一刻。
她放下茶杯,深吸了两口气,视线落回了还沉睡着的翳决身上。
她不能再用溪水去清洗那些沾血的帕子,一时也想不到其他有效的办法去给他降温。唯一的好消息是,当她靠近床边,却发现翳决身上那层火焰已经渐渐熄了,只是皮肤下的空洞仍未痊愈。
快点醒来吧。
江却却支着下巴,视线落在翳决凌厉的眉骨上,沿着他刀削般的骨感鼻梁继续向下滑。
这一刻的安宁似乎太过难得,以至于江却却没有仔细想过,她究竟怎么会,在期待这个从前她只想躲开的人,醒过来呢?
晚间,借着打水的由头,江却却故意又去了一次溪边,还特意别了块干干净净的帕子在腰间。
日月交接的时间,世界的一切都变得朦胧,结界外的雾气像是已经蔓延到近处一般,把万物都蒙上层晦暗。
不远处,谢青梧还坐在江却却离开时他待着的位子,没有盘腿打坐,也没开口说话,甚至像是完全没听到她靠近一般,肩膀塌缩着,脖子微微前倾、面孔半仰着,空洞的白目落向虚无。又像落向了,那早已开始崩塌的天道。
他好像突然苍老了。
又像是突然醒悟了。
江却却盛满水桶,没再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