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其实知道……”
见江却却一直没有回应,谢青梧怔了怔,大约是终于明白语言有多苍白无力。
他的头略微垂了下去,月色正浓,清澈的白光笼罩着他眉目。
“这样请求实在是难为人。若我是太岁该有多好啊……若剖了我的一身血肉,能救下那些人,我早便舍得这一身剐了啊……”
“舍我一人,而救天下万民啊!……天下!”
他语气坦荡,近乎天真。可天真中又隐藏着某种空洞的残忍。
江却却第一次见到谢青梧时,他看起来疯疯癫癫的,说些财富啊名望啊的胡话,引诱江却却的手段想个技巧不娴熟的江湖骗子。
可自从上次喝过混了翳决血液的水后,某种变化发生在他身上,像是那层被煽动出狂热随着瘢痕一同褪去了吗,露出他真真正正的这个人来。
他翻越了迢迢千里路而来,穿越了一路上的风尘沙暴,餐风露宿,又或许也曾遭遇过游魂追杀,九死一生。身边跟着的,只有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消散的鬼。
在那个时候,在踏上这条路的起点的时候,谢青梧在想什么呢?
是想做个江湖骗子,梦想着能开宗立派?
还是背着自己仅有的行囊,想要凭借自己那双眼睛,在世界上找到一个不一样的未来呢?
江却却不知道,谢青梧如果真的是所谓“太岁”的话,会不会真的舍出一身剐来。
可她相信,此时此刻,谢青梧慷慨赴死的决心不是假装。
她慢慢抬头看他。
他甘愿死,便理所应当的,也甘愿别人死。
这并不虚伪,也不偏私,却让人从骨髓中生出寒意。
“你得不到太岁的。”
江却却垂了垂眼,语气平静:“正如你看出来的,我并非这躯壳中原本的灵魂。你到来之前,我根本也不知道太岁的功效……所谓太岁,已经死掉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谢青梧似乎不信,还想争辩几句。
“我原本不想告诉你的。好骗你说出帮我稳固魂体的办法……”江却却打断了他,眼波流转,脸上显露出很凄楚而惋惜的神态:“我是看你真心想救天下人……继续骗你,心中有愧。欸……你走吧,我帮不了你的。”
谢青梧怔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