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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章(2 / 2)

狐婆婆从地上坐起,来不及拍去衣服上的尘土,枯瘦的双手拍地,直呼冤枉。

“老婆子我一心想着村子,若是村子里的半妖灭亡,老婆子我就算死也无颜面对祖先,这才求大人救救他们,哪能想到这么深……”

“况且我们躲在这偏僻之地,几百年都没与外界接触过了,心在黑能黑得过那群修士?他们自古就爱以己度人,然后栽赃陷害,消除异己,这都是他们惯用的手段,大人不要被他骗了。”

“我们与大人是同……”

话到嘴边,戛然而止,变为“半个同族,我们与大人的关系更亲近,大人更应该相信老婆子我啊。”

宁灼根本没听清狐婆婆说了什么,他全部注意力都在掌心,她那几下轻柔的抓挠,像根羽毛在骚弄他的心,带着明晃晃引诱,脑海中不由地想起昨晚的旖旎场景,目光逐渐涣散,看似在远处,实则落在她红润的唇上,今晚事了,不知道有没有机会……

明姝和凌安只以为他在思考,也不打扰。

同为修士,两人立场一致,共同与狐婆婆对峙。

“死老婆子真会套近乎,宁灼不认你们这些同族,就攀扯到半个同族,真要说起来,不过就是流着点杂毛兽的血罢了,都能说与他关系亲近,那整个妖界的妖怎么算?岂不都与他沾亲带故?”

“宁道友说的没错,论血脉,妖界众妖与宁师兄的血脉更近,论关系,我与宁师弟相识几十年,得他喊一声师兄,怎么也比你更亲近。”

两人一唱一和将狐婆婆说的脸色难看,再也装不出来那副可怜模样,咬着牙,仇恨地瞪着两人,恨不得扑上去咬下一块肉来。

“我有什么错……”

“我这一生,受尽折磨,吃尽苦头,临死前还要被一群累赘,为了莫须有的恩情,放干全身的血,痛苦死去,不得善终。”

“我不甘心。”

“我只想甩开这群累赘,安详地死去。”

“我有什么错?”

她仰头嘶吼,直直倒在地上,双眼凸出,似要穿过那轮烈日,对上掌控这片天地的无形存在。

大口大口地喘气,低声喃喃。

“这般境地,我也费尽心思为他们安排后路,并没有对他们不管不顾,身为村长,我问心无愧。”

宁灼啧啧出声,明姝连连鼓掌。

凌安瞧了两人一眼,突然觉得很是般配,当即决定,等离开妖界后,立刻将两人的事告诉师尊,让师尊赶紧去剑宗提亲,昭告天下,将两人锁死,省的祸害他人。

视线移回地上的狐婆婆,淡淡提醒,“那边的族群早就挑好献祭之人了,再耽搁下去,天都黑了。”

话音落下,狐婆婆哧溜一下从地上爬起来,将凸出的眼珠按回去,揉了揉,冷冷扫三人一眼,扭头走了。

明姝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,生出几分担忧,“她该不会道德绑架不成,报复我们吧?”

宁灼挑高了眉梢,似笑非笑,“怕什么,不过一群毫无修为的半妖罢了,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什么阴谋诡计都是小打小闹。”

这话十分耳熟,再看他那表情,明姝一时拿不准是不是笑话自己。

她可没有说过这种话,只是在心中想想而已,他又不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,怎么可能知道她的想法,所以,这肯定与自己没关系。

明姝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,去看远处的祭祀了。

狐婆婆麻利地指挥半妖们绑人,将五个选定的半妖挨个拖到石柱旁,大概是心甘情愿的,割开他们的手腕时,都安安静静,并没有反抗,甚至主动将手腕按在石柱上,鲜血慢慢流出。

太阳西斜,阳光的炙热感消退很多,空中有小风吹过,带来丝丝的凉意,吹散阳光留下的余温。

往年的祭祀,都是在上午举行,最晚不会超过正午,而现在都下午了,再过一个时辰太阳就落山了。

狐婆婆表情明显急切起来,随手指了几个人上去,粗鲁拽着五个半妖的头发按在石柱上,抚开汗湿的头发,露出脖子,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,连上面斑斑的锈迹都清晰可见。

其中三个半妖惊恐地开始挣扎,却被人牢牢按住,随着刀刃落下,摩擦皮肤,割开皮肉,随之而来是剧烈的疼痛,他们甚至能感觉到刀刃上的锈迹在摩擦中脱落,粘在血肉上,被碾压着刺入其中。

凄厉的惨叫接连响起,一声接着一声,逐渐微弱下来,直到彻底被隔壁的骚乱覆盖。

余下的两个半妖很顺从,按压的人没用全力,没想到刀子刚要落下,他们骤然奋力挣扎,一时不查,竟被他们挣脱了。

正值壮年的精壮半妖,力气又大动作又凶,被五六个人围追堵截,根本捉不住,场面僵持住了。

狐婆婆耸拉的眼皮一掀,浑浊的双眼迸发出凶狠的光,指着两个反抗的半妖,“竟学会了修真界那群虚伪狠毒修士的做派,忘恩负义,贪生怕死,对宗主大人不忠者,不必留情。”

随着她话音落下,观望的半妖们一股脑冲上去,脸上满是愤恨、鄙夷,挥舞着拳头,狠狠地朝他们身上打,两人很快被人群淹没,再没了反抗的动作。

众人七手八脚地将两人拖出来,抬着他们丢向石柱,旁边早有半妖拿着刀准备好,对着奄奄一息的人,狠狠刺下,一刀接着一刀,鲜血喷溅,赶忙将人翻过去,让石柱全部吸收。

对宗主不忠的叛徒,就该狠狠惩罚,举刀的人脸上满是恶意,故意将刀旋转折磨他。

听着他发出微弱的呻吟声,心中尽是快意。

旁边的半妖心中怒意难消,对着浑身鲜血的人,狠狠踹上几脚,直到听到咔擦的骨头碎裂声,才吐出口浊气。

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血腥味,太阳下耀亮的光,仍驱不散眼前黑暗残忍的一幕。

明姝三人不约而同地冷肃了神色,修士杀人多干净利落,妖族相斗虽然血腥,却只为生存资源,像这样的虐杀,是毫无人性的野兽行为。

一群披着人皮的野兽。

没有再救的必要。

宁灼闭了闭眼,不忍看眼前同族相残的场景,心中却明白,这种场景早已经上演了成百上千次。

七个石柱很快吸满了鲜血,漆黑的柱身泛起红光,杂乱的线条像活了一般,旋转扭曲,带动石柱颤动,大地震颤,发出轰隆隆的巨响。

地面溢出黑色的魔气,缠绕在石柱周围,一点点地将它从泥土中拔出,扭动的线条倏然停止,像嘴巴一样张开,吐出浓郁的魔气,魔气冲天,石柱拔地而起。

七个石柱各占一角,像打开了某种通道,地面源源不断地冒出魔气,魔气涌动翻滚,渐渐凝实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
那人影晃动扭曲,看起来格外脆弱,似乎下一秒就要咔擦碎裂成一块一块的。

不禁让明姝想起了灵山秘境中进入的奇怪地方,碰到的奇怪魂体,仔细看看,两道魂体的长宽还有些相似,若是那眼神不好的,估计要将两个认成一个了。

魔气逐渐稀薄,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之气弥散开来,如附骨之疽,让人禁不住狠狠打个寒颤。

人影彻底凝实,缓缓转过身,显出真面目。

那是一张过于清秀的脸,阴柔、娘气,没有半点阳刚之气,如果不是那人束着冠,明姝还以为是女子。

似是察觉到明姝的视线,那人抬眼望过来,眉心微蹙,显出几分娇弱可怜,瘪了瘪嘴,幽怨地瞪她一眼,收回了视线。

明姝一瞬间以为自己眼花了,揉了揉眼,再看过去,那人垂眼正看着地面的半妖。

果然,刚刚就是眼花了。

宁灼注意到她的异样,歪头靠近,“怎么了?”

明姝摇了摇头,顺便伸出根纤白的手指,抵着他的脑袋,将人推远。

那人耳朵动了动,下一瞬突然抬头望过来,对上宁灼的视线,阴冷之气铺面而来,像条巨蛇缠绕他整个人,试图钻入他的身体,却在贴近他皮肤时就散了。

恨,这人恨他。

宁灼心中诧异,快速过了遍记忆,再次确认自己不认识他,可他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的眼神……

手肘拄了下明姝,低声问她,“你认识这人吗?”

明姝皱起柳眉,有些迟疑,“不……认识……”,立刻又改了口,“有点眼熟。”

“像我在灵山秘境中遇到的,那个让我帮他找阿姐,却白嫖,没有给任何报酬的魂体。”

宁灼也跟着拧起了眉,“这么小气的吗?”

明姝连连点头,宁灼顿时恍然大悟,“肯定是你不愿意帮他,他记恨上你,看我和你一起,连带着我也恨上了。”

明姝深觉他说的有道理,正打算附和一下,那人视线愈发凶戾,隐有血光闪过,恨不得冲上来杀了宁灼。

“你竟与阿姐说我坏话,这么多年过去,你还是一样卑鄙。”

“妖品低劣,妖族就应该将你逐出妖界。”

目光移向明姝,陡然柔和下来,“忘了阿姐现在是修士了……”再看向宁灼时幸灾乐祸起来,“你竟然也跑到修真界去了,该不会真的被逐出妖界了吧,真是太好了。”

他露出笑容,眉眼舒展,阴柔的面容褪去阴霾,更显娇弱,惹人怜惜。

看的明珠惊叹不已,心中直叹,竟然和小师妹是一挂的,早知道带小师妹过来了,让两人比比,看谁更可怜。

宁灼上下打量他,嘲讽道,“你高兴的太早了,我没有被逐出妖界,也不可能被逐出妖界。”

“况且,就算我被逐出妖界,也比你这非人非妖,半男不女的怪物强。”

完了,薄唇一勾,十分礼貌地朝他笑了笑,“冒昧问一下,你是男的吧?”

那人被气的捂住胸口,周身溢出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,魂体摇晃扭曲,裂纹从腿部快速蔓延向上,眨眼间到了腰部,他脸色大变,再也没了娇弱可怜,阴冷笼罩,暴虐可怖,转身看向地面跪倒的半妖们,“尸体呢?”

狐婆婆赶忙指了指石柱旁边,那里堆放着六具半妖的尸体。

这片刻的功夫,裂纹已经蔓延到他脖子,脖子以下早已没了翩翩的躯体,只有一片翻滚的黑色魔气,一颗头颅悬在魔气之上,迫不及待地朝着尸体的方向张开嘴,魔气从他口中窜出,钻入尸体内,拖拽出六道透明的魂体,魂体扭曲拉长,尽数被吞下。

诡异的场景,让明姝起了鸡皮疙瘩,她戳了戳胳膊,向宁灼身边挤了挤,他身有凤炎,体温一直都比正常人高,身上带着高温蒸腾后的清冽气息,此时闻着这熟悉的气息,无比的安心。

凌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靠了过来,拧眉打量两人,温润的面容划过不赞同之色,很快变为凝重,“听这魂体的话,他似是与你们相识?”

两人动作一致地摇头,“不认识”“没见过”。

下一瞬,宁灼拉住凌安的衣袖,将人往前拽,两人飞快躲到他身后,“师兄,你对付魂体有经验,还有底牌,你先上探探他的虚实。”

明姝赞同地点头,“你去问问,这个魂体是不是铁翠宗的宗主,如果是,咱们就好商量了。”

凌安表情龟裂,甩开宁灼的手,冷漠质问,“都互相冷嘲热讽过了,你们明明与魂体更熟悉,更能说的上话吧,难道不该你们去?”

锐利的视线扫向明姝,她立刻缩着脑袋后退,“我不行,我是剑修,打打半妖还行,对付不了这种没身体的魂体。”

视线一顿,移向宁灼,后者立刻板起脸,严肃道,“明姝对付不了魂体,我得保护她。”

凌安沉默了,片刻后,认命地上前,召出青铜小鼎,将两人挡在身后,冲不远处的魂体道,“阁下可是铁翠宗的宗主?”

魂体已经凝实了,他挥了挥衣袖,自觉风度翩翩,“我是,你是哪位?与阿姐是什么关系?”

凌安避而不答,扫了眼地面跪倒一片的半妖,追问,“铁翠宗的宗主,当年你耗尽心力将这群半妖从修真界救出,寻到此处偏僻之地安置,带他们躲避,救他们于水火,又为何以恩情要挟,让他们以这种残忍的方式献祭?”

他掀起眼皮,上下打量凌安,小声嘀咕,“不是阿姐喜欢的类型。”

神情舒展,再看他顺眼不少,也有心情回答他的话,“当然是为了让他们献祭,吸取他们的神魂壮大自己啊!”

他脸上显出讶然,诧异反问,“不明显吗?”

“我救他们就是为了神魂之力,不然我干嘛费那么大的功夫救他们?要知道我一个魔,隐瞒身份在修真界行走,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呢。”

凌安神情愈发凝重,“你是魔?”

铁翠宗宗主更惊讶了,他挥了挥手,带出一片黑色魔气,好像在说,你眼瞎吗?

凌安尴尬、沉默,第一次见这么坦诚的魔。

仔细想想,他貌似也没见到过几个魔,修真界与妖界关系不好,与魔界更差,而且千年前的两界之战结束,妖界和修真界反过来与他算账时,貌似也只死了个下任魔王继承者,没来得及收拾它,它们自己倒是出了内乱,魔王死了,一众皇子皇女都死绝了。

魔界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层结界,将它隔绝起来,外人不得进,内部无魔能出来。

因此,除了那些遗留在修真界的魔,修真界是几乎无魔的状态。

是以,他还真没见过几个魔,或者见了也认不出来,毕竟敢孤身来修真界的,定是一方大能。

“我名玄乐安,都死了快一千年了,你喊一声前辈就行,不必铁翠宗宗主的叫,我实在不爱当什么铁翠宗宗主。”

玄乐安是个善解人意的魔,嗔怪地瞪他一眼,“铁翠宗宗主,听着多生分。”

刻意拉长的尾音,又娇又柔,像亲昵地责怪情郎一样,给凌安吓得身体抖了抖,忙将青铜小鼎挡在身前,才悄悄松了口气。

恶作剧很成功,玄乐安轻笑了声,解释道,“你和阿姐一起,看着关系应该不错,我是看在阿姐的面上才让你喊声前辈的,你可别想歪了。”

凌安再次沉默下来,转身问明姝,“你真的不认识他吗?或者你们曾经见过,你把他忘记了?”

说着目光在明姝的脸上审视一圈,脑洞大开,“或者这人曾经是你的追求者,对你一见倾心,但你根本瞧不上他,对他也没什么印象。”

明姝无语,没看出来凌安这人看着稳重,竟然能想的这么离谱!

“这人都死了上千年了,我那时还没出生,怎么对我一见倾心……”

话锋一转,“不过我确实可能之前见过他。

“在灵山秘境中,我无意中进过一个奇怪的地方,在那里遇到过一个扭捏的魂体,不肯露出真面目,也是口口声声喊我阿姐,我当时没在意,只以为他想让我帮他寻人。”

“现在看来,这可能是一个魂体。”

“除此之外,我真的没见再过他了。”

在凌安拧眉沉思时,又补充道,”所以这魂体口中的阿姐,肯定不可能是我。”

两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玄乐安耳中,他激动地大喊,“是你是你,就是你,阿姐,你别否认了,我喊得就是你。”

两人表情一滞,随即对视一眼,明姝轻咳了声,转身面对玄乐安。

“好,你说我是你的阿姐,有什么依据?”

“你都是千年老魂了,我一个不到百岁修士,怎么当你的阿姐,你这话自己都不信吧。”

玄乐安情绪平稳下来,仰头看天,看地面的半妖,就是不看她,声音弱弱,“我没骗你,只猜到你转世到了修真界,谁想到你还能和妖族的那小子掺和一起。”

那小子,宁灼挤开两人站出来,满脸不忿,“说什么呢,我们遇见明明是命中注定。”

“族老爷爷都算好的,要不然我怎么可能跑去修真界。”

作者有话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