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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(1 / 2)

第77章

君无辞睁开眼时,已经从炼心塔里出来。

幻境褪去,所有致死的剧痛不复存在,宛如从真实的噩梦里醒来,他垂眉看着自己完好无缺的双手,恍惚了片刻。

“本帝没有想过你能走出来。”

声音从前方传来,君无辞抬眸看去,只见紫薇大帝负手站在月光下,长发如瀑,紫色的衣袍被风吹得轻轻浮动,脚踝的金链偶尔发出一两声细碎的叮当。

她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天边那两轮月亮上,一轮盈,一轮亏,冷冷地照着整座帝宫。

“多谢帝君成全。”君无辞朝她所在的方向躬了躬手。

紫薇大帝慢慢转身,径直看向他说道:“留下来,若不愿做侍君,本帝可以允你其它,珍宝阁里的一切任你挑选,任你使用。”

“抱歉。”两个字,干脆利落,没有犹豫,没有解释。

紫薇大帝微微挑眉。她开出的条件足以让上仙界任何一位修士俯首,而他却连想都不想。

“你连问都不问珍宝阁里有什么?”她问道。

“不需要。”君无辞摇头,神情淡淡地说道“再好的东西,也不是我要的。”

“再好的东西也不是你想要的?”紫薇大帝没有动怒,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像是觉得有趣,“你可知本帝的珍宝阁里有什么。”

君无辞没有说话。

紫薇大帝抬起手,指尖凝出一缕紫色的光芒。光芒在她掌心缓缓铺开,化作一幅画面,一座巨大的殿阁,共分九层,每一层都堆满了散发着各色灵光的宝物,灵丹、法器、秘籍、天材地宝,密密麻麻,数不胜数。

“本帝的珍宝阁,皆是绝品灵丹、顶级功法、阵法图录,天材地宝,别说助你化神,百年内助你飞升也是易事。”

君无辞静静地听完,摇了摇头:“多谢帝君。”

他不为所动的模样,让紫薇大帝没有丝毫意外。

毕竟能为那个叫花遥的女子走过刀山爬过火海,这般偏执如磐石的性子,又怎会轻易动摇。

她即便知道,却还是忍不住说道:“本帝见过贪的,见过傲的,见过不识抬举的,你是第一个如此固执的。”

君无辞垂眸没有说话。

“你叫什么?”紫薇大帝看向他。

四目相对。

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冷峻

她盯着他漆黑的双眸,再次强调“本帝问的是真名。”

“君无辞。”

紫薇大帝将这三个字在唇齿间碾过,轻轻念了一遍,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
“本帝记下了。”她转过身去,声音从风中飘来,“这隔东西能送你回下界。”

一枚紫色的玉牌从她袖中飞出,悬停在君无辞面前。玉牌上刻着一枚星纹,散发着淡淡的灵光。

君无辞抬手接住,指尖触到玉牌的瞬间,便感知到其中封印着一道空间之力,捏碎之后,可撕裂虚空,直通下界。

“多谢帝君,今日恩情,来日必报。”他收玉牌入袖,躬手一礼。

紫薇大帝头也不回地说道:“记住你说的话。本帝可最不喜欢言而无信之人。”

“君子一诺。”君无辞说。

四个字,很轻,却掷地有声。

即便明知道这人如今不过区区元婴,可不知道为什么却让人真的相信有朝一日他能兑现承诺。

“你走吧。”紫薇帝君沉默了一息,说道。

君无辞躬身一礼,转身,大步朝门口走去。

从始至终,他没有回头。脚步甚至没有一丝迟疑,没有一刻停顿。

君无辞离开帝宫后,在最近的一处荒山上捏碎了那枚紫色玉牌。空间裂缝在他面前撕开,狂暴的虚空之力涌出,却没有伤他分毫,玉牌中封印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,如同一只无形的手,将他拽入了虚空乱流。

与来时不同。来时他在裂隙中挣扎了数月,浑身是伤,几度濒死。而此刻,紫色的光罩护着他,在混乱的空间中劈开一条笔直的通道。周围的虚空兽嗅到紫薇大帝的气息,远远地便四散逃开,连靠近都不敢。

他只用了三天,便穿过了那片曾让他九死一生的虚空裂隙。

君无辞落在寂照无间时正是清晨。

几乎在他落地的瞬间,紫霄仙宫的各峰长老便感应到了他的存在,清虚道尊和周长老同时松了一口气,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寂照无间外。

而此时君无辞却不在,他自知离开太久,哪里会把花遥放在寂照无间,她被他藏在了一处天然的洞府中,隐蔽在木羽星北境的一片荒山之下,洞口被天然的藤蔓和岩石遮蔽,内部却别有洞天。洞中有地脉灵气滋养,四季如春。他在离开前将洞府布置了重重阵法,绝不会让花遥被任何人抢走。

他出现在洞府内时,洞内灵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落在石榻上。花遥安静地躺在那里,呼吸平稳,面色红润,续魂玉芝的药力下她就像是睡着了一般。

君无辞走到榻边,坐下,伸出手,指腹触到她的皮肤,温热,柔软,有活人的温度,只是她的呼吸很轻。

他低下头,额头抵住她的眉心,闭上眼睛,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,一点一点地驱散他身上的寒意。
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直起身,手中出现了玉瓶。

他分明应该立刻喂她喝下长生水,可他垂睫盯着她安静沉睡的面容,握着玉瓶,一动不动。

她此时太乖了,不会再为了别的男人说让他讨厌的话,不会再欺骗他,不会再企图逃离他的身边。

就让她这样一直待在他的身边不是更好吗?

没有任何人能夺走她,她永永远远地属于他。

这个念头像一条蛇,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爬出来,冰凉地缠上他的心脏。

像舌尖舔过刀刃上的蜜,他尝到了那个念头的味道,甜的,毒的,会上瘾的。

他低头看着她。

她是他的。

不会跑,不会躲,不会用愤怒厌恶的眼神看着他,不会说“喜欢的是别人……

她就在这里,在他的面前,在他的掌控里。

君无辞伸出手,指尖落在她的脸颊上,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滑过她的眉,骨梁,他的手指在她唇上停了一瞬,微微用力,将她的下唇压下去一点,露出里面洁白的牙齿。

她没有任何反应。

他不会得到任何反应。

她像一尊被锁在琥珀里的标本,永远保持着这个姿势,也永远……属于他。

君无辞的呼吸微微重了一些。

他想将她这样永远锁在身边,可他……却还想要看她睁开眼睛,看她笑冲他撒娇和他闹。

他趴在她身上,脸埋在她的颈窝里,像一头固执贪心的困兽。

“你醒了之后,”他的声音闷在她的颈窝里,听不太清,“是不是……还要和我吵?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他等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笑了一下。

笑声很轻,很短,像是自嘲。

他直起身,拿起玉瓶,拔开瓶塞。金色的长生水在瓶中轻轻晃动,映亮了他的面容,也映亮了他眼底那片浓稠的化不开的暗影。

他将瓶口送到她唇边。

金色的液体缓缓流出,落入她微启的唇间。一滴,两滴,三滴。

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
君无辞知道她就快要醒来了,也知道接下来他会面对什么,可无论如何他和她都会在一起的,不是吗?

他坐在床榻边,静静地看着她,看着她一点点缓缓睁开眼。

花遥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。

梦里她正玩着游戏,喝着冰饮和闺蜜吐槽队友有多坑,然后……她就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拽入了灰暗里。

什么都没有了,没有游戏没有薯条爆米花没有火锅串串,身体沉重到根本睁不开眼。

好像死了又好像没死。

她不知道,意识混沌道她根本无法思考。

直到……有金色的亮光突然撕裂混沌,将她猛地一拽。

光亮涌入眼中,她下意识地又闭上眼。

眼球极速滚动中,几息后,她再次睁开眼。

然后,她看到了山洞,看到了一张熟悉的容颜。

没有游戏没有薯条爆米花……她又被拉回到了这个世界。

她看着他,瞳孔微颤。

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君无辞牵起她的手问道。

清冽的冷香让她恍惚了片刻,却很快反应过来对方是谁。

所有沉睡的记忆在这一瞬纷纷苏醒,如潮水疯狂挤入了脑海里。

她的眼前出现了大片的猩红,出现了……数具惨死的尸体。

“放开我……”

她猛地甩开他的手,像是将他视作洪水猛兽般,甚至撑着手朝后退去。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壁,她蜷缩着,双手挡在身前,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他与自己之间那点距离。

君无辞的手还悬在半空,被她甩开的那只手,指节微微蜷了一下,然后缓缓收了回去。

他冲她笑了笑,安抚道:“你身子还未恢复,不要乱动。”

无数画面在花遥的眼前晃动。

陆清宴浑身鲜血地跪在地上,脖颈架着无咎剑。

‘半魔血遁,燃烧精血,以命换逃……’

“金宝哥哥……”她喃喃地唤出这个名字,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滚了出来。

这厌恶至极的称呼让君无辞抿了抿唇。

花遥突然倾身上前,一把握住了君无辞的手臂,慌乱地问道:“他在哪里?你把他怎么样了?他还活着吗?”

她一点都不在乎自己是如何醒来的,她只在乎那个该死的半魔。

君无辞垂下眼,看着她握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。那只手方才还在推他把他当洪水猛兽,此刻却因为另一个男人主动握了上来。攥得那样紧,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。

这一瞬,强烈的妒忌让君无辞几乎要笑出来。

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。

他想起炼心塔中,他被刀刃刺穿脚掌时,他在想她。他在岩浆中一点点爬行时,他在想她。他的骨头一根一根碎裂,他的血肉一块一块被烧焦剥落时,他想的还是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