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似乎在一瞬间就突然意识到,
原来这就是无数人挣破脑袋也要来叩首的地方。
只是皇权若是要压在一个人单薄的脊背上,就太重了。
但我如今的脊梁,却是谢家数百人命撑起的。
庶民不能直视圣颜,我们都必须低下头。
在殿外的时候我还有些胆怯,我要怕的是我要对抗的是皇权。
可是当我听见那位天子问我的时候,
我突然意识到,皇权之下,只是一个黄袍加身的男子。
而我,本来正是应该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,
而我的家人都在我身后。
看着身旁人两股战战的样子,更是有一个因为殿前失仪而被拖出大殿。
凄惨的哀嚎渐渐远去,但没有一个人敢为他求饶,即使眼前的可怜人轻易失去了渴求一生的东西。
我却没有高兴,我只觉得我该庆幸,我一直觉得我是侥幸。
我的母亲一直悉心教导我,一直为我撑腰,她的宠爱让我哪里都敢闯,什么都敢试。
我的夫子是如今全天下最博文广知的先生,是三位太子的太傅。
我的父亲是统领千军万马的一方大将,天生将才,军功堪封大宸首将。
我得天独厚拥有了别人得不到的东西,所以我才能面见圣颜而不被威压吓到,不露怯;所以我才能自然地答出皇帝的提问。
皇帝的声音似乎刻意带着压迫,展示着皇权至高无上的威严。直白的问询逼迫着所有人立刻给出满意的答案:
“谢无衣,你,为什么要科考啊。”
皇帝的声音,像一座钟罩着在场的所有人,高高在上地悬着,叩得所有人头疼。
而我已经学会了压抑住我的愤恨,我的内心出奇地平静。
我要做的是为我自己,为谢家昭雪。
我要做的,是为天下人,声讨这位残害忠良,任人唯亲,估奸养息,一叶障目的君王。
所以我很清楚自己该回答什么。
“我要做官。”
我要为苍生发声,我要为天下请命。
我要让失权位卑的弱者都沉冤昭雪,我要让流离失所的百姓都有家可回,我要让连年战乱的边疆永远止戈。
但我只是说:“我要做官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......”皇帝突然笑了,笑得让人只觉遍体生寒,所有人都提心吊胆,但他又说:“好啊,谢爱卿。朕,等你很久了。”
日光刺破最后一丝雾气,傲慢地悬在了苍穹当空。
殿前大太监陈公公尖利而苍老的声音飘过整座皇宫,
“一甲第一名,新科状元谢无衣。”
后面的名字我都没有再听见了,
我的大脑一片空白,心中居然弥漫着完完全全的缥缈感。
似乎这只是一个很久很久的,过于真实的噩梦。
可我知道眼前的路只会更难,我也必须立刻向前。
现在不是我硬骨头的时候,于是我叩首跪谢,我高声说,
“皇恩浩荡。”
宽大的袖袍蒙在我自己头上,我看不见眼前,似乎是一片漆黑。
直到我觉得我双臂之间狭小的缝隙里几乎难以呼吸时,
那皇帝才缓缓赐我平身。
我感觉他的目光仔细评估着我,像尖刺刺烂我每一寸肌肤,刺探我是否包藏祸心,刺探这个在他眼里犹如瓜果一般能随意决断的庶民,内里是好是坏。
好一会他才又向殿旁的屏风后看去一眼。
我心中不好的预感还未升起,
我们所有人就立刻被司官驱离了大殿。
随着锣鼓喧天响起,我戴上花,坐上高头大马,
按例要巡京城一圈,这就算是金榜题名时。
要让全京城的花看看我这新科状元的模样,也让我在一日之间就看遍全京城的花,我的名字,会列在城中的金榜之上,在第一个。
我的脑中还未完全反应过来,
就看见一枝千日红开在宫墙外,杀进我的眼睛里,看样子已经开了有些时日了。
鲜艳的血红几乎是一下子就刺穿了我脑中弥散的雾气。
日光从花开的地方照过来,像是和煦日光是由这支花带来的一样。
我就知道了,
阿裳到京城了。
幼稚的心气上来,
我有心骑着马到我妻子面前招摇一番,
司官说我是建朝以来最年轻的状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