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知道温裳现在在哪里,
但我猜她现在大抵是在我之前暂居的客栈等着我,
我穿着一身红,新裁的锦缎是我好久没再穿的好料子,这细致的剪裁,熟悉,但我几乎有些不适应了。穿上的时候我粗糙的手勾坏了好几处,但我没去管。
我急着走到城中去,到客栈附近前我特意整理了一下束腰,
连我们成亲时我都没有这样的一身红,这样的好衣裳穿。
阿裳,以后我们不缺好衣裳穿了。
平时宽阔的街道此刻挤满了人,都是来看我的。
许多姑娘甚至在二楼将锦帕投下来。
不断砸向我的有花卉,有赞美,甚至还有鲜果,但都小心地避开了我的脸。
热闹得几乎将天地间都填得满满当当,不留一点缝隙。
我眯眼笑了笑,就能听见为我而产生的欢呼和赞美。只是我从来不缺人追捧,所以也没起太大的波澜。
在几乎要挤破这眼前一方天地的满溢里,
我仔仔细细寻觅,终于找到了我阔别已久的妻子。
她就安静地站在客栈前,只是温柔地对我笑着。
她的笑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。我远在南疆的妻子,出现在了我熟悉的京城里。
于是我很惊喜地从我妻子的眼眸里看到了阔别已久的惊艳,
于是我感到感到很愉悦。
第23章被赐婚公主,恨海情天的开始
启曜四十六年七月二十八,
我永远忘不了那一日。
一纸轻飘飘的诏书几乎是追着我身后飘出了宫门。
就好像那急切地追着我,始终对我喋喋不休,始终对我咄咄逼人的,我的命运一般,
每当我有一丝喘息时,就狠狠地夺走我在意的一切。
这道轻飘飘的诏令,又再一次打碎了我的人生。
我坐在马上,我迫不及待地去找我的妻子,
那一刻我几乎想不起来其他的事情,我只想牵着阿裳对她说,
你瞧,娘子。
我把状元给你挣回来了。
还没等我走到她面前,陈公公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,叫住了我。
“陛下有旨。”
我迈向妻子的步伐僵硬地停住了,我感到我的背后天寒地冻。
我不好的预感应验了。
我的心脏鼓动得似乎要跳出胸腔,我在脑海里咆哮着拒绝。
但我却,只能叩首,
“奉天承运皇帝,制曰:
王化之兴,始于闺门。帝女之贵,下嫁之礼攸崇。朕之次女,钟灵毓秀,秉性柔嘉,承欢膝下,克娴内则。年已及笄,宜遵旧典,择配佳偶。
咨尔新科榜首谢无衣,器宇轩昂,文韬武略,忠勤敏实。允为郡马之良选,足称璇室之佳宾。
今特册封公主,下降于尔。尔其恪守臣礼,谨修子道。尽忠贞以事国,秉恭顺以事亲。公主宜敦妇德,协和家室。共襄内助之贤,永谐琴瑟之好。
布告中外,咸使闻知。
启曜四十六年七月二十八”
无尽的无助如洪水顷刻吞没我,
我的发顶被温暖的日光照耀着,我却只感受到刺骨寒凉,就好像我的每根骨头被剔出来淹在雪里。
皇权就这样又一次轻飘飘地决定了我的命运,
于是我余生的魂灵似乎注定只剩下滔天的恨。
我怎么觉得我的指尖似乎只剩下骨节,我像是赤裸的,无耻地被抛掷在人群中。
那道明黄的诏令就这样轻飘飘地悬在我的头顶,就那样高高在上。
我和我的妻子,和所有的百姓就这样跪在那道皇权下。
“谢状元,接旨啊。”那道油腻的令人作呕的尖细的嗓音催促着我,象征着傲慢的耐心告罄。
我全身的骨架就像被肢解一般地痛楚。
但我只能颤抖着接过那道对我来说如同剧毒般的诏令,那道诏令也似乎真的能够扎穿我。
我不知道我怎么爬起来的,我僵直着身体,我不敢回头。
我甚至没有给我的妻子一个像样的婚礼,我连一件像样的婚服都没有给她买。
我们所谓的婚礼甚至没有任何人观礼。
我却在几乎全京城的人面前,在她面前,和别的女子缔结下了皇权庇佑下的婚约。
“哟,谢状元,这是要做帝婿,激动得站都站不稳了。”那让人作呕的调笑响起的时候,我差点没忍住要吐出来。
可是谢无衣,你不是做好了要承受一切羞辱的准备了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