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烬僵坐在龙椅上,俊美如修罗的面庞阴沉得滴水。
他听到了什么?他小心翼翼用“君臣之礼”包裹着、连自己都不敢强行触碰的无暇美玉,昨夜竟被他那刁蛮妹妹拉着逛了半个时辰的街?!有多少人看到了沈清辞那张绝色的脸?
更让他感到荒谬、憋屈甚至被残忍刺痛的,是沈清辞的态度。
“绝无攀附的非分之想?”“只做纯臣?”
萧烬在心底冷酷又自嘲地冷笑。这个没良心的木头!他堂堂九五之尊,用尽心思体恤他、靠近他,可沈清辞只要一遇到可能打破“君臣界限”的事,第一反应永远是像躲避瘟疫般避之不及,宁死也要保全他那可笑的贞洁烈男模样!
他不仅是在拒绝公主,他是在残忍地、无意识地,将萧烬那份隐藏在暗处的深情与渴望,狠狠踩在脚底!
“好。”
萧烬深吸一口气。他那双翻涌着暴戾的黑眸一点点冷却,最终化作一片没有温度的冰封深渊。他没有暴跳如雷,也没有像以往那样诱哄安抚,因为他的帝王自尊心,被这块不知好歹的石头彻底刺痛了。
“既然你觉得陪公主逛了半个时辰的街便是死罪,既然你这般爱惜羽毛生怕沾染皇家的闲言碎语。”萧烬嘴角勾起凉薄的冷笑,用高高在上透着嘲弄的语气,冷漠地宣判,“那朕,便成全你这片纯臣之心。起来吧,去当你的差。”
沈清辞猛地抬头。他设想过陛下的雷霆大怒或护短申斥,唯独没想到是这般轻飘飘的疏离。
但这种疏离,却让沈清辞那颗悬着的心瞬间落回实处!甚至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如释重负的轻松!陛下终于恢复了圣明之君的端方,不再有那些让他感到逾矩的举动了!
“微臣……叩谢陛下恩典。”沈清辞语气中透出实打实的轻快,麻利地站起身,退回到自己的书案前。
从这一天起,南书房的气氛发生了单向却窒息的改变。
沈清辞依然每日批阅绝密条陈,但萧烬的态度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。他变回了最冷酷无情的明君,不再有政务外的询问,不再叫“沈卿”,连交接政务都只是冷硬地公事公办。没有了递折子时的指尖触碰,更没有了替他扶正玉冠的温情。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,彻底切断了所有的亲昵。
对此,沈清辞的反应堪称极度适应且极度满意!他觉得这才是君臣最完美的相处模式,像一台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,毫无杂念地投入政务。
几日后的下午。
“咳咳……”沈清辞因风寒未愈,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咳。他熟练地用袖袍掩住口鼻,咳完后头也没抬,自然地端起案头放凉的粗茶润了润嗓子,便继续奋笔疾书,脑海里塞满账目,根本没分出一丝精力给龙椅上的男人。
而此时,端坐于龙椅之上的萧烬,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,正越过奏折,犹如实质的锁链般阴郁、暴躁地死死凝视着沈清辞!
萧烬握着朱笔的手指在暗处用力收紧,骨节泛出森冷的青白。天知道听到那声低咳时,他用了多庞大的自制力才克制住去倒热水、将人搂进怀里安抚的冲动!
他本以为自己用这种傲娇的“冷暴力”收回温情,沈清辞就算是石头也会感到不安,甚至下意识看他一眼来服个软。
可是!没有!沈清辞不仅没有半点不安,甚至那副心无旁骛、“终于没人烦我了”的清静模样,就像个响亮的耳光残忍地抽在萧烬的自尊心上!
“好,好得很!”萧烬暗暗咬牙冷笑,“你不是喜欢做心如止水的纯臣吗?朕倒要看看,你这副油盐不进的清高模样能保持到几时!”
这是一场残酷的单向心理博弈。但他们都低估了,在这场微妙的“君臣疏离”期间,暗处那些猥琐窥视着这块绝世美玉的豺狼虎豹。
朝堂向来没有秘密。进出御书房的大臣们敏锐察觉到,那位曾被捧在手心的探花郎,确实“失宠”了。他就像个高级苦力,再也得不到陛下的一丝笑容。
这个信号在那些嫉妒沈清辞才华、更垂涎他绝色皮囊的朝堂败类眼中,无疑是强烈的暗示——既然这朵高岭之花在感情上被陛下“厌弃”了,那他们是不是也能伸出肮脏的手,尝尝这块“美玉”的滋味了?!
这日傍晚,沈清辞刚下值回府,老仆福伯便满脸忧色地递上一张透着脂粉气的烫金请帖:“公子,翰林院王侍读府上设了私宴,务必请您赏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