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会怎么想他?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?觉得他之前表现的死忠只是骗取信任的谎言?
“不!我绝不能让陛下如此误会我!”沈清辞痛苦地闭上眼。
他可以忍受排挤劳累,但绝无法忍受在这位有知遇之恩的明君心中,变成不知廉耻的伪君子!更何况他志在辅佐明君治水,对儿女情长毫无兴趣,更不想做个闲散驸马!
“明日一早,我必须主动向陛下请罪!”
他猛地睁眼,清冷眼眸闪过决绝。他不能等流言传进宫,必须抢先向陛下坦白今晚的一切,并用最决绝的态度表明自己绝无攀附皇家之心的死志!哪怕这会显得小题大做,哪怕会触怒龙颜,他也必须保全臣子清白与陛下的信任!
这一夜,沈清辞辗转反侧,满脑子斟酌着明日该用怎样严谨恭敬的词句陈情请罪。
但他算漏了一件致命的事。
他根本不知道,他所以为的“雷霆之怒”,与萧烬真正发怒时的病态疯狂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。他更不知道,他明日看似“自证清白”的请罪,不仅不会让萧烬欣慰,反而会精准、死死地踩在萧烬那根名为“嫉妒与占有欲”的最敏感神经上,并因此招来一场长达半月的“冷暴力”折磨。
漫长的一夜过去。
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屋内,穿戴整齐的沈清辞深吸一口气,推开房门。他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透着奔赴刑场般的决绝,踏上了前往紫禁城南书房的路。
第21章似有若无
南书房内,晨光透过高丽纸洒在错金博山炉的袅袅青烟上。
沈清辞没有像往常那样在金丝楠木书案前落座批阅条陈。他端正地站在御案侧下方,双手交叠于腹前,脊背挺得犹如一竿宁折不弯的修竹。清冷如玉的脸庞上带着几分辗转难眠的疲色,清澈的眼眸中盛满了忐忑、愧疚与决绝。
昨夜在朱雀大街上,长乐公主的纠缠与那句“赐婚”的戏言,如巨石压在他心头。他把气节与君臣大义看得比命还重,深知陛下留他在南书房是为了治水。若让陛下误以为他是个居心叵测、妄图攀附皇家的佞臣,便是辜负了那份浩荡的知遇之恩。
“吱呀——”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李福推开。
萧烬穿着威严的明黄龙袍,带着早朝未散的杀伐之气跨过门槛。见沈清辞神色凝重地站着,他脚步微顿,不动声色地掩去眼底疲惫,一边解下披风,一边用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语气道:“沈卿今日怎么这般拘谨?可是昨日那雪梨羹不合胃口,风寒加重了?若不舒服,今日便不必……”
“微臣沈清辞,叩见陛下!”
沈清辞突兀地打断了他,撩起深蓝色的鹭鸶朝服下摆,走到大殿中央的猩红地毯上重重跪伏下去,将头深深埋在双臂间。
这是臣子犯下大错时才会行的请罪大礼。
萧烬面上的温和瞬间沉了下来,漆黑的眼眸飞快闪过一丝疑虑与防备。他没有叫起,而是一步步走到龙椅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声音低沉极具压迫感:“沈卿,这是何意?大清早行此大礼,是有人给你气受了,还是江南的差事出了乱子?”
“回陛下,江南事宜一切顺利,同僚也无刁难。”沈清辞声音发紧,死死咬着牙,将那句咀嚼了无数遍的话艰难说出,“微臣今日,是有一件荒唐、且有辱斯文之事要向陛下请罪!昨夜微臣下值回府途中……偶然惊扰了长乐公主殿下凤驾。”
“长乐公主”四字一出,萧烬放在龙椅扶手上的双手瞬间攥成拳,指骨发出细微的“咔咔”声。那个不知死活的丫头!不仅出了公主府,竟还敢去堵他的人?!
“然后呢?”萧烬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,冻得一旁的李福浑身一激灵。
沈清辞以为陛下因公主私自出宫发怒,更加惶恐,将头重重磕在金砖上:“公主殿下年少贪玩,强令微臣陪同游逛夜市。微臣身为外男,深知于理不合,恐损殿下清誉。虽极力推辞,但碍于殿下千金之躯不敢强违,被迫随行了半个时辰。更让微臣惶恐的是……公主临别时竟戏言要向陛下求旨赐婚!”
他声音中带上浓重的请罪之意与决绝:“微臣出身寒微,此生唯愿鞠躬尽瘁做陛下手里的纯臣,绝不敢有半分攀附皇家、高攀金枝玉叶的非分之想!微臣避嫌不力,恳请陛下重重责罚,明鉴微臣赤诚之心!”
他这番话坦诚而决绝,恨不得剖出心肝证明自己“纯臣”的信仰。
然而,这番自认完美的请罪,听在萧烬耳中,无异于在他那被占有欲和醋意烧得沸腾的心口上,狠狠浇下冰水又捅了一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