霎时空间似乎被无形攥紧,逃窜的魔气瞬间凝滞。
蝙蝠在半空凝固。
容徐行指尖轻弹,浮生剑突然化作流光直射而去。
”你!”刀疤脸惊叫起来,浑身魔气疯狂暴走,却发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。
流光如实质的锁链般穿透他的魔躯。
“唉。”他遗憾叹气,“太弱了。”
话音刚落,刀疤脸周身炸开刺目的金光。
他的嘶吼变作呜咽,魔身在灵力灼烧下开始消散。
刀疤脸终于在最后一刻看清容徐行眼中翻涌的情绪——那并非无情的无动于衷,而是压抑的滔天杀意。
几缕破碎的魔魂试图逃窜,容徐行轻啧一声,随手凝成的灵力瞬间将它焚成虚无。
金光消散后,地面只剩焦黑的印记。
容徐行转身望向天边,晨光落在他沾血的白衣上——似乎是之前沾上的田姑娘的血迹。
他站在这片血红的雪里,竟有些茫然。
“花子……”
风卷着残雪掠过他的脸颊。
恍惚间,容徐行似乎又听见周絮唤他“花子”时暴躁又不耐的声音,裴禾生拍着他肩膀说要带他去吃自己新研究的糕点,还有仔仔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时咯咯的笑声。
他沿着这条路向深处走去。
他看到了每一个熟悉的人,当时鲜活的面孔如今躺在这冰冷的地上。
对于仙人而言,六载光阴不过弹指刹那。
晨雾未散的溪边、暮色浸染的炊烟,还有那些细碎的时光,仿若握不住的流沙,他总觉得自己不过是这小山村里的匆匆过客。
可当他沿着这条横贯整个村子的小路走时,却惊觉这里的一切,都已镌刻进记忆深处,化作心头难以割舍的牵挂。
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衣角。
裴禾生面朝外蜷在残垣下,后背到胸前破了个洞,伤口翻卷着皮肉。几步之外的周絮趴在雪地上,脖颈处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切断了大半皮肤,染血的青衣垂落,她仍保持着试图去够裴禾生的姿势。
容徐行握紧了剑柄,半晌缓缓蹲下,伸手合上裴禾生圆睁的双眼,又轻轻将周絮歪向一边的头摆正,拭去对方嘴角凝结的血痕。
似是想起什么,他微微抬头,环顾看了一圈。
在哪……
忽然听见土墙后传来一声微弱的抽气。
他猛地转头。
是何叔。
何叔埋在积雪中,半截肠子顺着被利刃豁开的伤口垂落在地。
他浑浊的眼珠艰难转动,看见容徐行时突然剧烈抽搐起来。
他枯枝般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衣摆:“花、花子……”
喉头涌上的血沫堵住话音,他呜咽着,“求你……给我个痛快……”
“何叔。”
何叔的瞳孔逐渐涣散,容徐行想起这人总在黄昏时拎着酒壶来找裴禾生,两人一边喝酒一边下棋。
“求你……”
他低声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剑身扬起时,刃面折射出刺目的光。
仅是一瞬,何叔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,最后一口血喷在雪地上。
容徐行的剑还未从他的胸口抽出,雪地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转头望去,周小苔跌跌撞撞跑了进来。
少年通红的眼眶里还蓄着泪,一路上他见过横陈在屋前的父母和妹妹,见过倒在路旁的邻居,此刻目光落在何叔逐渐僵硬的尸体上,又死死盯住容徐行染血的浮生剑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周小台颤抖地声音响起,“何叔明明还活着……”
容徐行沉默。
“骗子……全都是骗子……”
小苔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般。
当容徐行向他伸出带血的手时,少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,转身朝着村里最大的那棵树狂奔而去。
那棵树的树皮上还留着村里孩童们记录身高的痕迹。
周小苔撞上去的瞬间,枝桠剧烈震颤,积雪簌簌而落。
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凸起的树瘤上,血顺着沟壑蜿蜒而下。
容徐行的身体似乎冻僵在原地。
又忽然听见枯枝摇晃的簌簌声和微弱的啜泣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