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正日子不都这样,寡淡无味。
转过年,天狩二十九载,五月。
二十三岁的杨严齐,在数百里之外操控设计,联合朝中势力一举拔除镇守太监阎培党时,配合她设计阎培的季桃初,戴草帽穿草鞋,在田里割麦子。
试验田的收成,竟然还算可以。
收割播种,浇灌除草,施肥保苗,忙完便是八月。
又一年秋来,随新任镇守太监同到琴斫城的,还有季后亲自定下的大婚日期。
“明年四月十五呐。”
大清早,天刚蒙蒙亮,王怀川歪着身子趴在桌前扒饭,探头瞧几眼洒金红纸上的金墨字迹,嘴角沾着汤饭汁问,“谁挑的日子?恰是你二十四岁生辰。”
生辰,对,生辰在四月十五。
季桃初戳着碗里的蒸小米饭,毫无胃口:“明年有好多事要做,此处地力还算可以,待风雨人力调和上,预计后年夏收,将会大显成效。”
王怀川擦嘴角:“你不打算走?”
“走哪去,抽空去奉鹿成个亲,完事儿还回来。”
不过……可能么?顶着幽北嗣妃的头衔,扛犁牵牛,下地耕做,王府会答应?
她得找机会探探王府态度。
“我说季晏如,”王怀川笑出声,睡肿的眼睛眯成缝:“婚姻大事,不可儿戏,我咋看你这么不在乎呢。”
季桃初扯掉嘴上翘起来的干皮,嘴唇渗了血:“有啥在乎不在乎,不都是那回事。”
“晏如!”年合风风火火冲进来,尾调破音,“快去看看吧,丁字号田的麦苗被冻死许多!”
八月出现冻苗?季桃初撂下筷子跑出去。
王怀川思量片刻,转头问沉默吃饭的焦思鸿:“你觉不觉得,晏如对婚事的态度有些古怪?”
抗拒,又不抗拒;接受,又不接受。
焦思鸿道:“晏如不喜欢女子吧。”
王怀川挑眉:“她喜欢男的?”
焦思鸿:“大约也不喜欢。”
“那她喜欢啥?不是,那她喜欢谁?”
无论做事还是说话,焦思鸿总是淡淡的:“你问她去。”
王怀川:“……”
没法好好聊八卦了。
试验阶段中,试验田出现任何情况都不属意外。
作为农师,其他本事或许没有,唯独足够耐心,足够细致,足够有能力,将崩溃和坍塌一次次重建。
令人没想到的是,八月中下旬,近卫苏戊来到琴斫城乡下,送来好几箱东西,以及一封杨严齐的手书。
待季桃初从田里回到住处,洗干净满身尘土泥巴,坐在油灯前拆开信封时,时间已是子时。
信里没啥大事。
一说即将入冬,王妃朱凤鸣亲手缝制几件寒衣,叫她试试,是否合身。
二讲老王君杨玄策新学来锻造手艺,用兵库锻造兵器剩下的材料,打了几副农具,叫她使使,是否趁手。
三者,王府二公子杨严节,新淘得几本记载东防农耕的书,给她送来,希望对耕种有帮助。
季桃初捏着信,与卧房里的几口箱子比对,发现多出两口。
这两口箱子里,杂七杂八装着不少东西。
有附着用途说明的各类成药,有奉鹿城里著名的干果点心、酒酿果浆,甚至还有文房四宝,各种材质的劳作手套,以及无商号徽标的香膏香胰、洗头用的猪苓。
箱子最底层的角落,有两个包裹严密的单独包裹,翻出来打开看,竟是整整两包质量上乘的月事裤。
好吧,箱里所装,尽是她生活劳作中不可或缺之物。
信中片字未提这些东西,无疑是杨严齐所送。
苏戊来时,季桃初在田里忙,没能好好同苏戊说几句话,若知有这些,她会让苏戊全部带回去。
眼下,看着这些可谓体贴的东西,本该开心,她却只觉得棘手。
非常棘手。
收了别人礼物,便得找恰当的机会,将这份人情还回去,既不能露刻意,还要送得合人心意,着实需要人费心思。
自此,杨严齐送的两箱东西,像两块大石头,沉沉压在了季桃初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