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给红封,耍婿的人不肯罢休。
午后略热,眼见杨严齐又挂上一脑门汗,季桃初在梁侠授意下,拿着临时装好的红封上前解围。
季桃初才费劲巴拉将杨严齐拉起来,拽到一旁,有人凑热闹,一脚将在旁围观的梁滑,给踹得扑出去跪跌在她爹灵前。
“哪个短命——”恼火的梁滑爬起来就要骂,转身后却忽然变脸,眼中凶光瞬散,笑嘻嘻看向踹她的人:“原来是俺卫四嫂子,今日没见恁家晏松?他还没讨媳妇吧?唉,这痴心的傻孩子……”
被扶着的杨严齐,明显感觉到季桃初动作僵了僵。
那厢,卫四嫂子起哄着,要梁滑两口子给红封,现场吵闹得紧。
季桃初弯腰拍掉杨严齐袍子上的灰,仿佛洞悉杨严齐的心思,主动道:“孟晏松,是和我一起长大的人。”
“你们关系很好?”
季桃初:“我叫季晏如,他叫孟晏松,不难猜吧。”
以前大家都说,她和晏松,连姓氏都是绝配。孟仲叔季,一个占头,一个占尾,人丁兴旺,生生不息。
杨严齐没再说甚么。
梁滑油嘴滑舌与众人周旋,眼见着吉时已到,执事人催请季桢恕发号,要及时撤灵起棺。
梁滑耍泼皮不肯给红封,几乎惹恼众人,季桢恕替她分发了几份红封,好使出殡发丧按时进行。
待下葬的所有事宜结束,梁文兴彻底结束他的一生,梁家的篱笆小院终于安静下来。
此时骄阳西遁,冷风瑟瑟,秋正浓。
难得红霞漫天,铺在萧索凌乱的院里,满目冷清的灿烂。
梁滑怕梁侠要她分担老父亲治丧的钱,一家三口早已跑得无影无踪。
梁侠在厨房煮粥,季桢恕带着其她人打扫,出来倒垃圾的杨严齐,看见季桃初站在街口和人说话。
她身披晚霞,发梢上跳跃着无数细碎的橘色暖光,与面前之人交谈时,仰起脸有说有笑,眉目生动,举止自然,像画儿一样。
真好看。
她面前的年轻男人,是孟晏松。
脑海里再次回想起那日季桃初的话。
“你我为人臣子,当知圣意之下,唯有从令。”
不愧是季桃初,懒得撒谎,懒得敷衍,答案如此坦荡直白。
梁家庄不过五六百户,任何消息都不难打听,出殡那会儿功夫,近卫打听来所有和孟晏松有关的情况。
有人说,孟家子痴情等待心上人,可惜,心上人是这梁家庄飞出去的金凤凰,身份太过高贵,哪怕两情相悦,终究还是败给门不当户不对。
还有人说,孟晏松是梁侠亲自挑选的小女婿,只待时机成熟,便将孟晏松招赘进侯府。
可惜,梁文兴葬礼上,季桃初身边,忽然蹦出来个女姑爷。
村人私下里议论疯了,不是因为季六姑爷是女子,而是惋惜季晏如和孟晏松天造地设的姻缘。
“月老不开眼啊,”上午吊唁时,杨严齐听见有人这样聊天,“俩孩子好好的婚事,竟然被逼拆伙了。”
作者有话说:
谢谢阅读,谢谢评论。
第18章礼重情轻
不是甚么人都能让杨嗣王当回事,区区孟晏松,不值一提。
杨严齐以为,等关原的事尘埃落定,她可以找机会,和季桃初好好聊聊二人之间的关系和定位,毕竟她不是单纯来参加梁文兴葬礼,而是奔着关原侯府来的。
但季家,情况不太明朗。
素来与幽北王府交好的梁侠,似乎有心退居幕后,已将关原的大部分权力,更迭到嗣侯季桢恕身上。
季桢恕有能力,但尚无法完全掌控关原,季秀甫做事出发点都是好的,奈何能力不足,还非要逞能,最后像根搅屎棍,闹腾得杨严齐和季桢恕的谈判充满坎坷。
春补粮供应的问题,占据了杨严齐在四方城的大部分时间,还没等她忙完,季桃初便已独自北上,重返东防琴斫城。
杨严齐甚至没来得及和季桃初提“孟晏松”三个字。
这一年,是天狩二十八载,季桃初和杨严齐二十二岁。
再后来,受封嗣王的杨严齐,在是年腊月辞去北防官职,回到幽北首府奉鹿城。
她毫无意外地接班老帅杨玄策,成为新一任镇抚幽北卫戍之军大元帅,并持总都督使旌节,赐紫凤蟒袍、紫凤腰旗,节制幽北二十州。
杨严齐封官加爵的消息传到琴斫城时,季桃初住在大雪封道的乡下,全时观测新种冬麦的生长情况。
身边人人都在议论杨严齐,年纪轻轻,权势滔天,前途不可估量,季桃初始终沉静,好似没有甚么能掀起她内心的波澜,
腔子里的心分明规律跳动着,却又像死了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