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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章(1 / 2)

第82章

果丹皮大卖

十月的林场,是一年里最好的时节。

秋收已经结束,玉米棒子晒在房顶上,金灿灿的一片。高粱穗子扎成捆,立在墙根下,像一队队红衣卫士。场院里的稻谷堆成了小山,风吹过时,能闻到新米特有的清香。

天高云淡,风清气爽。

早晨的霜薄薄一层,覆在菜畦的白菜叶上,太阳一出来就化成了水珠,在叶尖上颤巍巍地挂着,亮晶晶的。

林晚星起了个大早。

推开门,一股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,带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。她深吸一口,整个人都精神了。

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,风一吹,簌簌地往下落。地上铺了一层金黄,踩上去软绵绵的,沙沙作响。

鸡窝里的公鸡刚打过鸣,正得意地踱着步子,红冠子一抖一抖的。母鸡们咯咯叫着,在落叶堆里刨食,偶尔叼到条虫子,就引得一阵争抢。

今天顾建锋给留了简单的早饭,却让人胃口大开。

林晚星盛了一碗糊糊,拿了一个饼子,就着土豆丝,坐在门槛上慢慢吃。

糊糊熬得稠稠的,米油都熬出来了,喝下去胃里暖暖的。饼子外焦里嫩,嚼起来满口玉米香。土豆丝脆生生的,带着猪油的荤香和葱花的清香。

正吃着,院门外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。

是李寡妇家的两个孩子,大丫和二小子。

大丫七岁,扎着两个羊角辫,穿着件红格子外套,袖口已经磨破了,用同色的布补了一圈。二小子五岁,剃着小平头,穿着哥哥穿剩的蓝布衫,袖子挽了好几道,还是长。

“林姨早!”大丫看见她,甜甜地打招呼。

“早。”林晚星笑着应道,“吃早饭了吗?”

“吃了,吃的粥。”大丫说,眼睛却盯着林晚星手里的饼子。

林晚星心领神会,起身从锅里又拿出两个饼子,递过去:“来,刚烙的,趁热吃。”

“谢谢林姨!”两个孩子接过饼子,大口吃起来。

二小子吃得急,噎得直抻脖子。林晚星赶紧给他倒了碗水: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
二小子咕咚咕咚喝了半碗水,顺过气来,冲林晚星咧嘴笑,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。

“你妈呢?”林晚星问。

“上工去了。”大丫说,“让我带着弟弟玩,别乱跑。”

“那你们就在院子里玩吧。”林晚星说,“等会儿林姨要去工坊,你们要不要一起去?”

“要!”两个孩子异口同声。

他们喜欢去工坊,因为工坊里总有好吃的。

有时候是试做的酱,有时候是晒的果干,有时候是熬糖时剩下的糖稀。

林晚星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,心里暖暖的。

吃完饭,她收拾了碗筷,灶膛里的火用灰埋好,检查了门窗,然后锁上门,带着两个孩子往工坊走。

路上已经热闹起来了。

秋收后是农闲,但林场的人闲不住。男人们扛着斧头上山砍柴,准备过冬的烧柴。女人们聚在院子里,边做针线活边聊天。孩子们在土路上追逐打闹,笑声传得老远。

“林姐早!”

“早啊晚星!”

“这两个小家伙又跟着你啊?”

一路上,不断有人打招呼。林晚星一一笑着回应,两个孩子也叔叔婶婶地叫得甜。

到了工坊,院子里已经有人在忙了。

秦晓梅正在晾晒新收的山楂。

红彤彤的山楂像一串串小灯笼,铺在苇席上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李寡妇在清洗大铁锅,准备熬酱。王婶和其他几个女工在整理包装材料。

“林姐来了!”秦晓梅看见她,直起身,捶了捶腰,“这批山楂真好,又大又红,还没什么虫眼。”

林晚星走过去,拿起一个山楂看了看。确实不错,果皮光滑,颜色鲜艳,捏一捏,硬实的,说明新鲜。

“有多少斤?”她问。

“大概三百斤。”秦晓梅说,“后山那片野山楂林今年大丰收,咱们雇人摘了两天,才摘完。”

林晚星心里有了盘算。

这么多山楂,除了做酱,还能做点别的。

她前世记忆里,有一种零食叫“果丹皮”,是用山楂熬成泥,摊平晾干做成的,酸甜开胃,特别受孩子欢迎。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如果能做出来,肯定好卖。

“晓梅,”她说,“咱们今天试试新东西。”

“新东西?”秦晓梅眼睛一亮。

林晚星把果丹皮的做法简单说了一遍。秦晓梅听得认真,不时点头。

“这个好!”听完,秦晓梅拍手,“咱们工坊一直做酱,也该有点新花样了。而且这个保存时间长,方便运输,肯定好卖。”

“那咱们就试试。”林晚星挽起袖子,“先挑一百斤山楂,洗净去核。”

女工们听说要做新东西,都围了过来。

林晚星把做法详细讲了一遍,然后分工。李寡妇带人洗山楂,王婶带人去核,这是个细致活,得用小刀把山楂切成两半,挖掉核,不能把果肉挖掉太多。

大丫和二小子也想帮忙。

“林姨,我们能做什么?”大丫仰着小脸问。

林晚星想了想,给他们找了个轻省活:“你们帮姨挑山楂,把有虫眼的、烂的挑出来,好不好?”

“好!”两个孩子干劲十足,搬了小凳子坐在山楂堆旁,仔细地挑拣起来。

工坊里热火朝天。

洗山楂的女工们蹲在水盆边,手被冰凉的井水冻得通红,但没人喊冷。去核的女工们坐在长凳上,手里小刀飞舞,动作熟练。孩子们认真挑拣,偶尔发现一个特别红的山楂,就举起来给林晚星看:“林姨,这个好!”

林晚星一一笑着回应,手里也没闲着。

她在准备熬山楂泥的配料。

除了山楂,还需要糖。

这个年代白糖是稀缺货,她托顾建锋从省城买了二十斤,花了不少钱和票。还有一点柠檬,是南方来的稀罕物,她让秦晓梅去县城供销社碰运气买到的,只有三个,金贵得很。

一百斤山楂处理完了,装了满满两大盆。

林晚星让秦晓梅烧火,大铁锅里放少量水,把山楂倒进去,大火煮。

很快,锅里咕嘟咕嘟冒起泡,山楂在沸水中翻滚,颜色由鲜红变成深红。煮到山楂软烂,用漏勺捞出来,放进石臼里。

“我来捣。”李寡妇自告奋勇。

她力气大,握着木杵,一下一下捣着山楂。软烂的山楂很快变成泥状,红艳艳的,散发着酸甜的香气。

捣好的山楂泥倒回锅里,加入白糖和挤出的柠檬汁,小火慢熬。

这是个功夫活。

火不能大,大了容易糊底。要不停搅拌,防止粘锅。林晚星亲自掌勺,手里的大木铲在锅里画着圈,山楂泥在铲下翻滚,越来越稠,颜色越来越深。

熬了约莫一个小时,山楂泥已经稠得能挂在铲子上不掉了。

“好了。”林晚星抹了把额头的汗。

女工们围过来看。锅里是深红色的山楂泥,油亮亮的,散发着浓郁的酸甜香气,勾得人直咽口水。
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秦晓梅问。

“摊平,晾干。”林晚星说,“找几块干净的木板,刷一层薄油,把山楂泥舀上去,用刮板刮平。”

女工们很快准备好了。

木板是松木的,刨得光滑。刷上菜籽油,防止粘连。林晚星用大勺舀起山楂泥,倒在木板上,秦晓梅用木刮板仔细刮平,厚度大约两三毫米。

一块,两块,三块......一共摊了六板。

“抬到太阳底下晒。”林晚星说,“天气好,晒两天应该就能干了。”

女工们小心翼翼地把木板抬到院子里的架子上。架子是临时搭的,用木棍和绳子绑成,上面铺着苇席。

红艳艳的山楂泥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一块块巨大的红宝石。

“这就成了?”王婶有些不敢相信,“就这么简单?”

“做法简单,但火候和配料是关键。”林晚星笑道,“等晒干了,切成条,卷起来,就是果丹皮了。”

“果丹皮......”秦晓梅念着这个名字,“好听,也好记。”

“林姨,”大丫扯扯林晚星的衣角,“什么时候能吃啊?”

“小馋猫。”林晚星刮了下她的鼻子,“得晒两天呢。等晒好了,第一个给你吃。”

“我也要!”二小子赶紧说。

“都有,都有。”林晚星笑着答应。

接下来的两天,工坊里的人心都牵挂着那几板山楂泥。

每天一早,秦晓梅就去查看晾晒情况。用手轻轻碰碰,看干了没有。太阳好的时候,把架子挪到阳光最足的地方。傍晚,又抬回屋里,怕夜里露水打湿。

林晚星倒很淡定,该做什么做什么。

工坊的香辣酱订单还在继续,每天要灌装、贴标、装箱。新摘的山楂除了做果丹皮,还要做一批山楂酱。

这个简单,山楂熬烂加糖装瓶就行,能保存很久。

顾建锋又有了执行任务,暂时离家。

林晚星每天忙完工坊的活,回家做饭,吃饭,然后坐在灯下做针线。

是在给顾建锋织毛衣。毛线是托人从省城捎的,藏青色的,厚实。她织得慢,但针脚密,一件毛衣织了半个月,快完工了。

夜里一个人睡,炕显得特别大。

她躺在炕上,听着外面的风声,想着顾建锋在哪里,安全吗,吃饭了吗。想着想着,就睡着了。

第三天下午,果丹皮晒好了。

秦晓梅兴奋地跑来叫林晚星:“林姐,干了!完全干了!”

林晚星放下手里的活,跟着她到院子里。

木板上的山楂泥已经变成了深红色的薄片,半透明,能看见木板的纹理。用手轻轻一揭,“刺啦”一声,整张揭下来了,有韧性,不容易破。

“成功了!”女工们围过来,个个脸上带着笑。

林晚星把一张果丹皮铺在案板上,用刀切成两指宽的长条。然后拿起一条,从一头开始卷,卷成一个小卷。

红艳艳的果丹皮卷,小巧可爱。

“尝尝。”她递给秦晓梅。

秦晓梅接过,小心地咬了一口。

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“好吃!”她含糊不清地说,“酸酸甜甜的,有嚼劲,还不粘牙!”

其他女工也纷纷品尝,个个赞不绝口。

“这个比小卖部卖的水果糖还好吃!”

“孩子们肯定喜欢!”

“林姐,咱们能做多少?我给我娘家侄女带点!”

林晚星笑了:“别急,这一批能做不少。咱们先包装起来,试试好不好卖。”

她让秦晓梅去小卖部买油纸,那种薄薄的、半透明的油纸,裁成小张,每张包一个果丹皮卷,再用麻绳扎一下。

包装好的果丹皮,红艳艳的,油纸透着光,看着就讨喜。

“定价呢?”秦晓梅问。

林晚星想了想:“成本主要是山楂和糖。山楂是咱们自己摘的,不算钱。糖贵,一斤白糖八毛钱,能做大概五斤果丹皮。加上人工、包装......一个果丹皮卷,卖三分钱吧。”

“三分钱?”王婶算了下,“那这一板山楂泥,切出来得有二百多个卷,能卖六块多钱呢!”

“差不多。”林晚星点头,“而且这个耐放,做好了能存一两个月。冬天没什么新鲜水果,这个肯定好卖。”

女工们都兴奋起来。

六块钱,在这个年代不是小数目。一个壮劳力干一天活,挣的工分也就值几毛钱。

“那咱们赶紧做!”李寡妇摩拳擦掌,“后山还有不少山楂呢,再去摘!”

“对,趁天气好,多做点!”其他人也附和。

林晚星看着大家干劲十足的样子,心里暖暖的。

这就是集体的力量。

她让秦晓梅先包了五十个果丹皮,拿到小卖部去试卖。

“就跟王老板说,放他那儿代卖,卖完了结账,咱们给他一成的提成。”林晚星交代。

“好嘞!”秦晓梅拎着篮子,兴冲冲地去了。

剩下的果丹皮,林晚星给工坊的每人分了两个,又给大丫和二小子各分了两个。

两个孩子捧着果丹皮,像捧着宝贝。

“慢慢吃,吃完还有。”林晚星摸摸他们的头。

大丫很懂事,先剥开一个,递到林晚星嘴边:“林姨先吃。”

林晚星心里一软,咬了一小口:“谢谢大丫,真甜。”

二小子有样学样,也剥开一个要给林晚星,但手笨,剥了半天没剥开,急得脸都红了。

林晚星笑着帮他剥开,他这才高兴地吃起来。

果丹皮果然受欢迎。

下午秦晓梅回来时,篮子已经空了。

“全卖完了!”她脸上红扑扑的,是兴奋的,“刚摆上柜台,就被抢光了!王老板说,让咱们赶紧再送,有多少要多少!”

“这么快?”林晚星也有些惊讶。

“可不嘛!”秦晓梅喝了口水,接着说,“先是几个孩子看见,买了一个尝,觉得好吃,又叫来其他孩子。后来大人们也来买,说是给孩子当零嘴,比糖有营养。五十个,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光了!”

工坊里一片欢呼。

“那咱们赶紧做!”李寡妇第一个站起来,“我再去摘山楂!”

“我去洗!”

“我去核!”

女工们各司其职,工坊又热火朝天地忙起来。

林晚星却让大家稍安勿躁。

“不急。”她说,“今天先做这些,明天再做。咱们得保证质量,不能为了数量糊弄。”

她安排秦晓梅再去买糖和油纸,又让王婶带人把工坊彻底打扫一遍,做吃食,卫生最重要。

“明天开始,咱们分两班。”林晚星说,“一班继续做香辣酱,一班做果丹皮。工钱照算,做得多挣得多。”

“好!”女工们齐声应道。

这个安排很公平,大家都没意见。

傍晚收工时,林晚星又给每人发了两个果丹皮,让带回家给孩子尝尝。

女工们高高兴兴地走了,工坊里只剩下林晚星和秦晓梅。

“林姐,咱们这回真要发财了。”秦晓梅一边扫地一边说。

“发财谈不上,但日子能好过些。”林晚星擦着灶台,“等攒点钱,把工坊修一修,再添点设备。冬天冷,得弄个暖炕,姐妹们干活不遭罪。”

秦晓梅听着,心里暖洋洋的。

林姐总是这样,自己好了,也不忘拉拔大家。

两人收拾完,锁好门,一起往回走。

夕阳西下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路边的白杨树叶子哗哗响,远处传来母亲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,炊烟袅袅升起,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味。

“林姐,”秦晓梅忽然说,“顾副团长什么时候回来?”

“快了,就这几天。”林晚星说,“怎么,想他了?”

“我才不想他呢。”秦晓梅脸一红,“我是替你问的。”

林晚星笑了:“我也想他。”

她说得很坦然,秦晓梅反而不好意思了。

到了岔路口,两人分开。

林晚星一个人往家走。

天已经暗下来了,路两边的房子里透出灯光,昏黄昏黄的,像一只只温暖的眼睛。有狗从院子里跑出来,冲她叫了两声,认出是她,又摇着尾巴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