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南烛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到不像是在跟沈焕说话,而是在跟自己说。
“你说得对,”祝南烛说,“我伤害了他。”
沈焕抬起头。
“但你说错了一件事。”祝南烛看着他,“我不恨他。”
“我恨的是我自己。”
他转过身,拿起长椅上的咖啡杯。咖啡已经凉了,他端起来喝了一口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我恨我自己为什么控制不住。我恨我自己——”他停了一下,声音轻得像风,“在看到他哭的时候,第一反应不是心疼,而是……兴奋。”
沈焕的瞳孔收缩了。
“你想知道他为什么哭吗?”祝南烛转过身,面对着沈焕,嘴角弯了一下——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,但也没有任何恶意。只有一种赤裸的近乎残忍的诚实。
“因为他害怕。一个alpha,被一个enigma按在墙上,揉捏腺体,汲取信息素——他在那一刻意识到,他不是猎人。他是猎物。”
“他从来没有当过猎物。所以他害怕了。”
祝南烛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咖啡杯。杯壁上有一圈咖啡渍,褐色的,干涸的,像一道小小的伤疤。
“沈焕,”他说,“你让我不要再来打扰姜浪了?”
沈焕沉默了一下:“对。”
祝南烛抬起头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透亮,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。
“公平竞争。”他说。
沈焕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说,公平竞争。”祝南烛把咖啡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咚”。“你不让我打扰他,是因为你想独占他。但你凭什么?就凭你‘不会伤害他’?”
他转过身,朝花园的出口走去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沈焕,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有机会得到他——”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被风吹得有些散,“你会发现自己跟我一样,什么都控制不住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沈焕站在原地,看着祝南烛的背影消失在花园的拐角处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,但他觉得有股寒意。
从里到外的寒意。
他想起祝南烛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和我,是同一种人。”
他不想承认。
但祝南烛说得对。
他们都在看着同一个人。都想要同一个人。都愿意为了那个人做任何事——包括伤害他。
区别只是,祝南烛已经做了,而他还没有。
但“还没有”不等于“不会”。
这才是最可怕的。
沈焕在长椅上坐下来,仰着头,看着天空。天很蓝,云很白,月季的香味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着。
他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是姜浪的声音——“不要标记我”——带着恐惧的、破碎的、让他心脏发疼的声音。
他睁开眼睛,站起来,走出了花园。
他没有去找姜浪。他去了健身房,举了两个小时的铁,把自己累到脱力,然后回到宿舍,洗了个澡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他拿起手机,翻到姜浪的聊天窗口。
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星期前发的,是姜浪发的一张照片——一盘番茄炒蛋,配文“今天盐放得刚刚好!”
他没有回那条消息。
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然后锁了手机,翻了个身,面对着墙壁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,他终于睡着了。
#下
第20章相遇
姜浪发现自己开始注意到沈焕的不对劲了。
沈焕最近怪怪的。说不上哪里怪——他还是会跟姜浪一起去健身房,还是会在他旁边说些有的没的,还是在食堂碰面的时候大大咧咧地坐下来抢他盘子里的肉。
但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以前沈焕会搭他的肩膀,手臂自然地挂在他肩上,像一只大型犬一样。现在沈焕不这么做了。他们走在一起的时候,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。
以前沈焕会发消息给他,一天好几条,有时候是段子,有时候是游戏邀请,有时候就是一个“?”表示“你怎么还不出现”。现在沈焕的消息变得少了,短了,间隔长了。
姜浪注意到这些,但他没有问。
因为他自己也在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