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躲很多东西。他在躲祝南烛的教学楼,躲图书馆的三楼,躲那条种满银杏树的校园主路。他在躲自己的手机——那个存满了截图和照片的相册,他一次都没有打开过。
他在躲自己的脑子。
因为他的脑子不听话。
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。一个星期过去了,两个星期过去了——他以为自己会慢慢忘掉那天晚上的事,像忘掉一个噩梦一样,醒来就散了。
但他忘不掉。
那一天的恐惧像一根钉子,钉在了他大脑的某个深处。不是那种尖锐的、时时刻刻刺痛他的钉子——而是一种钝而沉重的、他平时感觉不到但一旦碰到就会全身发麻的东西。
有时候他会忽然想起祝南烛的脸。
不是在刻意的、思念的那种想起——而是碎片。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,碎片在空中飞旋,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。
祝南烛在银杏树下抬头看天的侧脸。
祝南烛接过他做的番茄炒蛋时低头闻了一下的样子。
祝南烛说“你跟别人不一样”时嘴角的弧度。
祝南烛那双近在咫尺的、像两团冷焰一样燃烧的眼睛。
碎片闪过的时候,他的身体会有反应——不是那种脸红心跳的反应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让他浑身发紧的东西。
恐惧。
还有恐惧下面涌动着的一些什么。
他说不清那是什么。像深海里看不见的暗流,他知道它存在,但他不想浮上去看个究竟。他不想知道那是什么。他不想去分清。
分清又能怎样呢?
他开始试图回到过去的生活。
上课,打球,打游戏,喝酒,跟朋友吹牛,在派对上跟好看的omega多说几句话。
他以为自己可以回去的。
但他回不去了。
以前他觉得打球很爽,现在他在球场上跑着跑着会忽然停下来,看着手里的篮球发呆——这双手曾经被祝南烛握过,被按在墙上过,被揉捏过腺体。
以前他觉得打游戏很开心,现在他盯着屏幕上的角色,手指放在键盘上,脑子里想的却是——那天晚上他靠在墙上,腿软得站不住,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。
以前他觉得跟omega调情是天经地义的事,现在当一个漂亮的omega学妹在派对上凑近他,手指搭上他的手臂时——
他的第一反应是后退。
不是“我有喜欢的人了”的那种后退,而是一种本能——身体先于大脑做出的反应。像被烫到了一样,缩了一下。
那个学妹尴尬地笑了笑,走开了。
姜浪站在原地,攥紧了拳头。
他想起那天晚上祝南烛按在他腺体上的手指——那种力度,那种温度,那种让他完全动弹不得的压迫感。
他的后颈开始隐隐作痛。明明伤口早就愈合了,但他总觉得那里还残留着什么——祝南烛的指纹,祝南烛的气息,祝南烛的苦艾味。
他抬起手摸了摸后颈。皮肤是光滑的,没有疤痕,没有印记。
但他的手指在发抖。
他恨自己发抖。
他是alpha。他不应该发抖。
但他的手就是会抖。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在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,在他闭上眼看到那双燃烧着的眼睛的时候——他的手会抖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上有他信息素的味道——雪松和海盐。干净的,清冽的,属于他自己的。
没有苦艾。
很好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又吸了一口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入睡。
入睡之前,他的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碎片——
祝南烛坐在湖边,手里拿着那杯美式咖啡,转过头来看他。阳光打在他脸上,他的瞳孔里有碎成星屑的金色。
“姜浪,你真的很不一样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嘴角的弧度不是标准的,不是礼貌的,而是——
姜浪猛地睁开眼睛。
不要再想了。
他不想知道那个笑容是什么。他不想知道祝南烛说那句话的时候在想什么。他不想知道那天晚上祝南烛停下来是因为什么。
他不想知道。
他什么都不想知道。
那天晚上,姜浪跟几个朋友去校门口的小卖部买饮料。
不是什么重要的事,就是打完球渴了,顺路拐进去。同行的有三个人——都是篮球队的,关系不错,但不是沈焕。
沈焕最近总是不在。以前这种场合他一定会来,但现在他总是有各种理由——有事、累了、改天。姜浪没有追问,就像他没有追问沈焕为什么不再搭他的肩膀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