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领回了书本,出来时,已经错过了上午的课。
夏洄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。
他其实也被踩伤了脚踝,当时肾上腺素飙升,并未在意,此刻静坐不动,肿胀和淤血带来的刺痛就让他难忍受。
但是挥那一杆子他也不后悔。
谁敢惹他,他就要对方付出代价。
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。
阶梯教室坐满了人。
桑普教授是位声名在外的学界泰斗,讲课语速极快,思维跳跃,板书如天书,毫不介意台下学生能跟上多少。
夏洄这学期选修了这门课,也是想给自己上上强度。
他来晚了,就坐在中后排靠窗的位置。
窗外铅灰色的天空,细雨无声,他专注地看着前方光屏上滚动的公式与证明过程,在终端上快速记录要点,一整堂课紧锣密鼓,根本就没有休息的时间。
课间休息的铃声响起,桑普教授离开去卫生间,留下一室骤然叹息和抓狂式发言:
“太难了!!”
“这道题我不会!太难了!!”
夏洄合上终端,揉了揉发涩的眼睛,起身想去接杯水。
确实有难度,非常抽象,只不过他不是发疯型人格,他喊不出来。
夏洄刚走到教室后方的饮水机旁,就感觉到几道视线黏在了自己背上。
他动作未停,接完水,转身,正好对上不远处几个聚在一起的学生来不及完全移开的目光。
是几个生面孔,但穿着打扮和那种刻意收敛却仍流露出的打量神态,让夏洄立刻判断出他们与路笛尔是同一类人——家世优渥,习惯了在学院食物链中占据不错的位置。
他们低声交谈着什么,目光不时瞟向夏洄。
“听说就是他?开学第一天就跟威尔家的小少爷对上了,一战成名,估计本学期没人敢找他麻烦了。”
“何止对上,安吉脑袋被高尔夫球杆砸出血了,缝了针,泽拉鼻子被他锤歪了,卡列好像被关禁闭了,好惨……”
“也是活该。”
“就是,惹谁不行,惹他干嘛?特招生都是光脚不怕穿鞋的,他们才没有顾忌呢。”
“看着清瘦,下手这么黑?打架不要命一样。”
“嘘——小声点,我们学校有特殊规定,特招生被围殴,正当防卫算无责,但要赔偿医药费,结果夏洄居然一分钱都没赔。”
“背后有人呗。”
“我看耀洄是真的,耀哥绝不是玩玩而已,他们低估了耀哥对洄的认真程度。”
“你也磕这对?终于找到同好了,家人……”
议论声压得极低,夏洄仿佛没听见,端着水杯,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。
路过那几个学生时,其中一个似乎想壮着胆子搭话,被旁边的人悄悄拽了一下袖子,终究没敢开口。
他刚坐下,前排一个戴着厚厚眼镜,看起来有些书呆子气的特招生,趁着收拾书本,飞快地回头看了夏洄一眼:“小心点,路笛尔说跟你没完。”
说完,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回头,把脑袋埋进了书本里。
夏洄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温热的水汽氤氲上来,模糊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。
没完?
他知道。
路笛尔被当众折了面子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明的暂时不行,暗地里的小动作恐怕只会更多。
但夏洄没说什么,只是垂下眼帘,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。
没什么可怕的,要是怕了,他早就死在了十一区的街头斗殴里,绝不可能坐在这里读书。
右脚的疼好像越来越重了,好不容易熬到下课,夏洄最后一个离开教室。
他走得很慢,尽量不让右脚承重。
走廊里依旧能感受到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,但他已无心理会。
暮色四合,天空是湿漉漉的深蓝,天鹅绒一样,学院各处的灯光次第亮起,尤其是东北角那片威尔森古堡区域,塔楼灯火辉煌,石墙巍峨矗立。
钢琴,交响乐,大合唱。
机甲协会,剑术俱乐部,深空探索者联盟,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精英社团,趁着开放日,都在古堡里举办光鲜亮丽的晚宴和沙龙。
百年古堡外,精心设计过的对称式园林围绕着拱形围廊,古堡旁的五座庭院中央,喷泉雕像爬满娇艳的蔷薇藤,蜿蜒小径里三三两两有人交谈,绕堡的小河流在雨中激起雾气,朦胧而遥远。
全联邦的高尔夫大师俱乐部将于今夜抵达,学生们都趁着下课时间去古堡里玩乐,校园里静悄悄。
夏洄无心走进古堡,自己去餐厅吃过饭,直接回到了北辰楼。他走得很慢,因为每一次抬脚右脚踝都传来一阵刺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