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凯撒走近询问:“少爷,咱们该回去了。”
江耀缓缓收回目光,垂眸,看着自己握伞的手。
“告诉法务部,威尔家的那份附加条款,暂缓签署。盖伦,查一下路笛尔在学院里所有的课程安排和社交圈,我不希望他脱离我的视线。”
“是的,少爷。”名叫盖伦的生活助理应允道。
雨还在下,江耀转过身,朝着与夏洄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盖伦和凯撒对视一眼。
圈地吗?也许吧。
但少爷看上的,可不是一只温顺的小绵羊。
而是一只明明弱小到被困在牢笼里,却依旧亮出尖牙,桀骜不驯的小野猫。
夏洄花费了一些时间才从黏湿窒息的囚笼里脱逃。
果然离江耀远一些,心情会好很多。
他不需要这种关照,更憎恶江耀这种把他单方面划定为所有物的行为。
回到北辰楼宿舍,门锁应声而开。
夏洄推门进去的刹那,忡怔片刻。
古板朴素的宿舍变了,特招生的那套标准配置不见,陈旧的学院家具也被清空,全屋主色调还是桑帕斯标志性的深灰与银白,但质感明显上了档次。
沙发换了更柔软宽大的款式,铺着触感细腻的灰蓝色盖毯,书桌变成了更符合人体工学的可调节智能桌,搭配符合脊椎曲线的工学椅。
床品明显是新的,面料高级,床头灯富有设计感,连空气净化器都换成了最新静音型号,角落里还多了一个冷藏柜,里面整齐码放着饮用水和看起来就很新鲜的空运水果。
就连落地衣柜也被更换,里面摆满了四季套装鞋袜,全是知名品牌高订货,甚至考虑了少年青春期长个子飞快的生理特征,准备了不同的尺码,从头到脚,一应俱全。
就像有人在从头开始养一只很小的猫,在它还没有到家之前,就提前把所有的物品配备齐全,打算细心照料着了。
宿舍的整洁、舒适、优越程度,远超一个普通特招生应有的住宿标准。
夏洄站在门口,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这绝对不是学院的常规升级,桑帕斯从不会在这种事上优待特招生。
唯一的解释,只可能来自于某一个他讨厌的人。
不论是谁。
这种无处不在的渗透和控制,比直接的强制更让夏洄防备。
夏洄默然关上宿舍门,没有去碰那些崭新的东西,只是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
雨点敲打着玻璃,声音单调而持久,落在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屋檐下。
这一晚,他睡得很不安稳。
新床垫过于柔软,反而让他难以适应,就像这一屋子的奢侈品,他看着就眼晕。
第二天清晨,雨势稍歇,但天色依旧阴沉,诡谲的云团卷着边儿,遮住了里面金丝缕般的隐光。
桑帕斯的开学日总是忙碌而充满仪式感,在校园东北角,历经三代校史的威尔森古堡开放日来临,高尔夫俱乐部邀请赛轰轰烈烈拉开帷幕。
夏洄起得很早,换上制服,拎起包,尽量无视房间里的家具,打开终端检查课表。
第一节是高等化学,在中心教学区的阶梯教室。
他提前出门,想避开人流,走廊里还很安静,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。
等他走到中心教学区的空中连廊中段,几个人影从拐角处转了出来,堵住了去路。
路笛尔·威尔的三个跟班,昨天见过。
其中之一叫泽拉,显然是有备而来,抱着手臂,斜倚在连廊的栏杆上,挡住了夏洄大半去路,“这么早?你急着去上课啊?”
夏洄转身下楼,不打算理会他们。
安吉立刻横跨好几步,再次挡住夏洄的去路,“哎,别急着走啊,少爷想跟你说话呢,现在就跟我们去古堡那边练习高尔夫吧。”
安吉从随身口袋里取出高尔夫球杆和高尔夫球,“你不会的话,我可以教你啊。”
夏洄被迫停下,抬眼看向他,黑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,只有一片沉静的冷意:“让开,要上课了。”
“上课?”另一个跟班卡列嗤笑一声,走上前,身上古龙水味扑面而来,“急什么?你只是特招生,多上一节课少上一节课,对你而言有什么区别?晚点去又不会死。再说了……”
他拖长了语调,目光不怀好意地在夏洄脸上和身上扫视,“像你这样的好学生,教授肯定舍不得记你迟到,对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