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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4章(2 / 2)

谢昭被他这话堵得哑口无言,最终只能重重叹了口气,认命的摇了摇头。

太生微看着他这副头疼不已的模样,笑得眉眼弯弯,车厢里的气氛也松弛了下来。

笑闹过后,谢昭重新收敛了神色,语气沉了几分:“说起来,臣近日收到江南传来的密报,有件事,需得禀奏陛下。”

“哦?”太生微收了笑意,坐直了些身子,“江南那边?可是幽王又有什么动静了?”

豫州大局已定,司州、并州新政推行渐稳,西陲羌地归附,如今大雍最大的心头之患,便是盘踞江南、打着前朝正统旗号的幽王了。

“是。”谢昭点头,“幽王近来大办曲水流觞宴,广邀江南士族、名门望族,还有江左的文人墨客,日日宴饮,吟诗作赋,声势闹得极大。”

他补充道:“不仅如此,他还借着这宴席,与江南各大世家频频接触,暗中串联,似乎是想借着这由头,收拢江南士族的人心,与我朝分庭抗礼。坊间已有流言,说他要效仿兰亭雅集,定江南文脉正统,骂陛下您重寒门、轻士族,是破坏千年文脉的莽夫。”

车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轻了下去。

太生微闻言,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眉眼,缓缓抬了起来。

他看向谢昭,眼尾微微上挑,那双眸子此刻漫上了一层淡淡的冷意,却又偏偏勾起唇角,微微挑了挑眉。

“哦?”

……

江南,金陵。

暮春的雨,下得黏腻绵长,不大,却很恼人。

细细的雨丝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,笼着亭台楼阁,秦淮河的画舫歌吹也仿佛被这雨洇湿了,失了往日的亮色,只余下一片朦胧的喧嚣。

不过幽王府邸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
雨被精心设计的廊檐、水榭隔开,丝竹管弦之声透过雨幕传来,反而添了几分清越。

引来的活水在奇石间蜿蜒成曲,水面上漂着一只只托盘,盘中置酒盏,随波流动。

这便是曲水流觞。

幽王留着长髯,头戴金冠,意态慵懒。他手中把玩着一只犀角杯,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席间。

今日赴宴的,皆是金陵城中最顶级的世家名流、文坛耆宿。

谢氏、王氏、顾氏、陆氏……各家代表济济一堂,宽袍博带,羽扇纶巾,吟诗作赋,好一派升平气象。

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,皆是江南时鲜,更有从太湖快马运来的“三白”,岭南进贡的荔枝用冰镇着,颗颗红艳欲滴。

“殿下,”坐在下首的一位老者举杯,他是王家的家主王衍,亦是江南文坛领袖,须发皆白,面容清癯,“虽天公微雨,然殿下雅集,名士毕至,曲水流觞,诗文唱和,实乃金陵盛事,足可上追兰亭矣!老朽谨以此杯,贺殿下雅量高致,愿我江南文脉昌盛,福祚绵长!”

“王公过誉了。”幽王哈哈一笑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“孤不过附庸风雅,与众卿同乐罢了。值此佳节,正该抛却俗务,尽享这江南春色。只是……”

他面带憾色,“可惜北地腥膻,煞了风景。那太生微在洛阳搞什么‘与民同乐’,听说还弄了些百花齐开的把戏蛊惑愚民,真真是沐猴而冠,不知所谓。哪有我江南半分文华气度?”

席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与讥笑声。

“殿下所言极是!北地苦寒,蛮夷混杂,哪懂什么礼乐文章?太生微一介寒门,侥幸窃据中原,便妄称天命,推行什么均田、科举,实是掘我千年士族之根,倒行逆施,必遭天谴!”

“听说他在豫州,对袁氏、荀氏逼迫甚苛,几近抄家灭族。如此酷烈,岂是仁君所为?我江南乃礼义之邦,文物鼎盛,岂能与这等暴虐之徒共存于天下?”

“正是!有殿下坐镇金陵,秉承前朝正朔,江南便是天下文心所系,正气所在。假以时日,王师北定,必可涤荡妖氛,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。”
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将太生微贬得一文不值,当然,还得对幽王不吝赞美。

幽王对此确实受用,他只觉听得是身心舒畅,连连举杯,席间气氛愈加热烈。

但一片颂圣之声中,也有几人面色沉静,并未喧哗。

其中一人,坐在稍偏的位置,年约五旬,面容与谢昭有四五分相似,气质更为儒雅,是谢昭的一位叔父,谢仲孺。

谢宏冥顽不灵,他只得夺了谢宏的位置,自己坐上去了。

另一人坐在谢仲孺斜对面,是顾恺之,以精于算术、擅长经济庶务闻名。

酒过数巡,诗赋也作了好几轮,气氛正酣时,忽有一人从侧廊匆匆而来,他走到幽王身边,俯身低语了几句。

幽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挥了挥手,那幕僚便躬身退到一旁等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