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许久,久到韩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才听到谢昭的声音:
“谢氏……一部分是聪明人。”
他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“有聪明人,就行了。”
聪明人,知道审时度势,知道在王朝更迭的洪流中,该如何为家族寻一条生路,哪怕需要断尾求生,哪怕需要做出痛苦的抉择。
至于剩下的……谢昭没有说下去,但韩七听懂了。
有愿意顺应天命、暗中归附的“聪明人”就够了。
剩下的那些冥顽不灵、死抱着世家特权不放的,是生是死,是存是亡,便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和选择了。
若自己选错了路,那便是……咎由自取。
韩七看着他眼底的寒意,瞬间就懂了,没再多问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,叹气:“行,我明白了。反正不管怎么样,陛下信你,切莫让陛下失望。”
谢昭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车帘,眼底的冷意尽数褪去,只剩下一片柔软。
“走吧。”他低声道,“回宫。陛下累了,别再耽搁了。”
第163章
暮色四合,天边最后一点残阳也被夜色吞没。
太生微闭着眼,靠在铺了软垫的车壁上,忽然,车帘被极轻地掀开一角。
太生微的眼睫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。
谢昭躬身进了车厢,动作放得极轻,仿佛怕惊扰了他歇息。
但其实,他走进来就很大胆,总会扰了太生微休息。
谢昭随手将车帘掩好,这才转过身:“臣是否扰了您歇息?”
太生微无奈,都进来了还问一句。
车厢本就不算宽敞,谢昭身形高大,一坐下来,两人之间的距离便骤然拉近。
太生微只觉得方才在茶楼雅间里,谢昭指尖擦过自己颈侧的那种微麻,又窜了上来。
太生微下意识往车壁处靠了靠,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热意,面上却依旧从容。
“无妨,本也没睡着。你不是在外面和韩七讲话吗,进来做什么?”
谢昭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,眼底瞬间漫开一层极软的笑意:“韩七在前面引路,外围有亲兵护着,出不了差错。臣……不放心陛下,进来护着。”
这话听着冠冕堂皇,可那双眼睛,却一瞬不瞬地落在太生微脸上,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。
太生微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,脑子飞速转着,想找个话题打破尴尬。
“说起来,谢瑜在长安,倒是越发自在了。前几日的信里,满纸都是长安的吃食,半点正事没提几句。”
果然,这话一出,谢昭眉头立刻拧了起来。
“让陛下见笑了。”谢昭叹了口气,额角隐隐跳了跳,“那小子自小就没个定性,嘴馋又爱凑热闹,如今没人拘着他,更是无法无天了。”
太生微见他这副头疼不已的样子,方才那点不自在瞬间散了,忍不住笑出声:“他倒也不是全然不务正业,整军、抚民、通商,几件事办得都还算稳妥。就是玩性大了些,也正常。”
谢昭眉头拧得更紧了,“陛下就是太纵着他了。若非您次次在信里由着他说这些吃喝玩乐的事,他哪敢这般放肆?”
他说着,又想起了什么,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我听说,陛下还让阿虎去了长安?”
“嗯。”太生微点点头,“正好让阿虎去历练历练,也顺便替我带句话,让谢瑜该收收心回来了。”
谢昭闭了闭眼,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。
谢瑜本就跳脱,没个正形,阿虎又是野惯了的性子,两人凑到一处,哪里是去带人的?
怕是谢瑜三言两语,就能把阿虎哄得跟他一起,把长安城翻个底朝天,到时候别说收心回来,怕是更要乐不思蜀了。
“陛下……”谢昭无奈道,“阿虎性子直,最是经不住谢瑜撺掇。让他去,怕是非但带不回人,反倒要被谢瑜拉着,把长安城的犄角旮旯都吃遍了。这两个混不吝凑到一处,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来。”
“能闹出什么乱子?”太生微挑眉,“谢瑜心里有数,阿虎也不是没分寸的人。真要出了什么事,还有你这个做兄长的兜着,怕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