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中央,一个穿着半旧皮袄的汉子正奋力摇动着一个巨大的木架,木架上插满了五颜六色、用彩纸和竹篾扎成的风车。
随着他的摇动,数十个风车在晨风中哗啦啦地飞速旋转,彩纸翻飞,如同开出了一片绚烂的花海。
孩童们兴奋地尖叫着,围着木架追逐打闹。
“风车……”尉迟归有些疑惑,“倒是精巧,只是……有何用处?装饰?”
“尉迟大人有所不知,”旁边陪同的小吏笑着解释,“此乃孩童玩物,春风起时,最受小儿喜爱。也有农家买去,插在田垄地头,据说能惊走偷食的鸟雀。”
“哦?”库尔班来了兴趣,“这倒是个巧思!我们焉耆的葡萄园也常受鸟雀困扰,或许可以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目光却定在了风车摊旁一个高大的身影上。
那人一身玄色劲装,外罩绛紫蟒袍,腰悬佩刀,正是之前在殿上侍立在新帝身侧、气势迫人的年轻将领谢瑜!
此刻,这位在库尔班眼中应是不苟言笑、杀伐决断的将军,正挤在一群半大孩子中间,手里举着一个刚买的、足有脸盆大小的五彩风车,咧着嘴,笑得像个……大孩子?
谢瑜显然没注意到远处的目光。
他付了钱,心满意足地举着大风车,对着阳光左看右看,风车在微风中慢悠悠地转着。
他似乎觉得不过瘾,又学着旁边孩子的样子,鼓起腮帮子,对着风车猛吹一口气!
“呼——!”
风车叶片骤然加速,发出欢快的“哗啦啦”声响。
“哈哈!”谢瑜乐得眉毛都飞了起来,全然不顾周围人投来的、带着几分好笑和敬畏的复杂目光。
库尔班和尉迟归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和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轻松。
这位谢小将军,似乎与他们在庄严大殿上看到的形象……不太一样?
“谢将军?”尉迟归定了定神,带着温和的笑容,主动上前几步,拱手招呼。
谢瑜闻声回头,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褪去,看到是西域使者,愣了一下,随即迅速收敛了那份孩子气,挺直腰板,努力摆出威严的样子,只是手里那个硕大的五彩风车,让他这份威严显得有些……滑稽。
“咳,原来是二位使者。”谢瑜清了清嗓子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些,“二位也来逛西市?可是有何需要?”
“只是随意走走,领略凉州风物。”尉迟归笑着回答,目光扫过他手中的风车,“谢将军……好雅兴。”
谢瑜脸皮微热,下意识想把风车藏到身后,又觉得太刻意,索性大大方方地举着:“让使者见笑了。此物……嗯,此物精巧,看着解闷。”他顿了顿,试图转移话题,“二位使者远道而来,可还习惯凉州饮食?西市的胡饼、羊杂汤,都是极好的!”
库尔班哈哈一笑:“谢将军推荐,定要尝尝!方才我们正看这风车,凉州匠人手艺精巧,不知……此物转动之力,源于风乎?”
“自然是风!”谢瑜理所当然地点头,还特意把风车举高,让风吹得更猛些,叶片转得飞快,“无风不动,风大则快!道理简单得很!”
“确实简单。”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自身后传来。
众人回头,只见太生微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开外。
他今日一身靛青细棉布常服,外罩一件挡风的半旧斗篷,发髻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束着,手里还提着两个油纸包,散发出诱人的肉香和芝麻香,显然是刚从旁边的食肆出来。
韩七抱着几个同样裹着油纸的包裹,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。
“陛……公子!”谢瑜连忙躬身行礼,差点咬到舌头。
差点忘了,在外要掩人耳目,不能直呼陛下。
库尔班和尉迟归也反应过来,连忙躬身:“见过公子!”
太生微颔首,目光落在谢瑜手中的大风车上,又扫过库尔班和尉迟归好奇探究的眼神。
他走到风车摊前,随手拿起一个巴掌大小、做工更精细些的风车。
这风车骨架更细,叶片更薄,上面还用彩笔绘着简单的花鸟图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