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昭匆匆离去,脚步声消失在观星台的石阶下。
太生微独自立于高台,夜风更劲。
他摊开手掌,一枚温润的蟠龙玉佩静静躺在掌心,正是谢昭所赠。
玉佩在清冷的月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。
西域主动投效,看似是锦上添花的天降祥瑞,却如同一面镜子,瞬间映照出潜藏在东方的更大危机。
并州高谭,以及与高谭盘根错节的并州豪强势力。
库尔班和尉迟归跨越瀚海的速度,快得超乎常理。
唯一的解释便是:他们对凉州乃至中原的局势,有着远超预期的关注和情报来源。
这种关注,绝不仅限于商路利益,更可能源于对强邻的天然警惕,或是……某些势力的暗中推动。
“高谭……”太生微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手指无意识地在玉佩上摩挲。
此人盘踞并州多年,兵精粮足,扼守太行要隘,是雍朝东出中原、逐鹿天下的必经之路,也是最大的绊脚石。
他就像一头盘踞在巢穴中的猛虎,时刻窥伺着刚在凉州立足的新朝。
更让太生微警惕的是,高谭与西域之间,很可能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。
并州豪强世代经营边贸,与北地胡商、西域贾客皆有勾连。
高谭坐拥地利,岂会放过西域的良马、玉石之利?
甚至……他可能也在暗中觊觎西域,将其视为扩张势力的潜在目标。
库尔班他们的到来,无异于在高谭眼皮底下点燃了一把火。
太生微又想起坛下那个面色惨白的太原王氏郡丞。
此人妹妹是高谭宠妾,太原王氏与高家更是休戚与共。今日西域使者朝贺的盛况,以及自己表露出的对西域的兴趣,恐怕此刻已化作加急密报,飞驰在通往晋阳的驿道上。
高谭得知消息,会如何反应?
是惊慌失措,加紧备战?
还是……铤而走险,主动出击?
亦或是……剑走偏锋,试图与西域某些势力勾连,给自己背后插刀?
无论哪种,都意味着留给太生微的时间不多了。
他必须在高谭彻底反应过来、或是与外部势力达成某种默契之前,以雷霆之势,解决并州!
“攻心为上,伐谋次之……”太生微喃喃自语,脑海中已形成完整的策略。
高谭在并州横征暴敛,强征坞堡私兵,早已怨声载道。壶口关高览被雷神所慑,便是并州军心不稳的明证。
自己登基时的种种神迹,尤其是神鹰衔玺的天命象征,对并州那些本就对高谭不满的豪强坞堡主、以及底层士兵而言,是巨大的心理震慑和……诱惑!
崔启明的檄文,便是第一把火。
以雍帝之名,昭告并州:高谭悖逆,天怒人怨;新帝仁德,天命所归!弃暗投明者,既往不咎;擒献高谭者,封万户侯!
这足以让高谭阵营内部人心浮动。
张世平的流言,是第二把火。
散布“高谭勾结铁勒,割地卖国”的消息,直击并州军民最敏感的家国情怀。此乃诛心之论,足以让高谭众叛亲离!
而第三把火,则是点燃并州内部的干柴!
壶口关的李桐、刘磐,平阳郡的王骏……尽管他与郭氏有旧,但此刻正是施压和利用的时机,还有那些曾被高谭压榨的坞堡主们……
是时候让他们“报效”当初在壶口关对太生微的“承诺”了。
让他们在并州腹地制造混乱,袭击粮道,策反驻军,给高谭的后院点起漫天大火!
三管齐下,高谭纵有数万精兵,也难逃内外交困、土崩瓦解之局!
太生微握紧了手中的玉佩,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更加清明。
檄文流言散布之时,便是大军东进之日!
朕要……一战定并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