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昭早已飞身下坛,亲自带人将那两名斥候搀扶上台。
其中一人伤势过重,刚被扶上坛顶便昏死过去。另一人强撑着,颤抖着双手,将羊皮卷高举过头顶。
韩七上前接过,迅速检查无异后,呈给太生微。
太生微展开羊皮卷。上面的文字并非汉字,而是弯弯曲曲的吐火罗文,但下方附有仓促译就的汉文注解:
“皇帝陛下圣鉴:
臣,焉耆王阿那瑰、龟兹王白纯,遥闻圣天子承天受命,威加海内,德被八荒。欣悦无极,特遣使臣,跋涉流沙,谨奉国书与微薄贡礼,恭贺陛下登基之喜,伏愿陛下圣体安康,国祚绵长!两国愿永为陛下之藩篱,通商睦邻,共御外侮。焉耆王阿那瑰、龟兹王白纯,顿首再拜!”
“使者现在何处?”他沉声问道。
那斥候挣扎着单膝跪地:“回……回陛下!使团……使团一行约百人,由两国重臣率领,携骆驼百峰,已于五日前抵达玉门关外百里处的星星峡绿洲休整!末将……末将等奉命前出接应,途中遭遇……遭遇马匪袭击,折损大半弟兄……拼死……拼死才将消息带回!使团……使团无恙,正在等候陛下旨意!”
谢昭眼神一厉。
“是……是黑沙暴秃鹫的人!”斥候咬牙切齿,“那帮杂种,定是得了……得了某些人的通风报信,专门在必经之路设伏!想……想劫掠贡品,截杀使者!”
坛下众人闻言,无不色变。
玉门关外,沙匪横行,黑沙暴秃鹫更是凶名赫赫,专劫商旅,手段残忍。
使者竟在此时遇袭,绝非偶然!
太生微眼中寒光一闪即逝。
他收起羊皮卷,声音恢复平静:“传朕旨意:命玉门关守将,即刻派精锐骑军,前往星星峡接应使团,务必确保使者安全,护送其至姑臧!沿途若有宵小阻拦,格杀勿论!”
“末将遵旨!”谢昭抱拳领命,立刻转身,对坛下厉声喝道:“虎贲营听令!点齐五百精骑,随本将亲赴玉门关!韩七,你率本部人马,加强姑臧城防及沿途驿站警戒,确保使团入城之路畅通无阻!”
“是!”韩七与坛下数名将领轰然应诺。
军令如山,肃杀之气瞬间取代了庆典的喧嚣。数队精锐甲士迅速离场,马蹄声如雷,卷起烟尘,朝着西方疾驰而去。
登基大典的流程被打断,但无人敢有异议。
焉耆、龟兹……吐火罗人……
他们跨越死亡瀚海,冒着被沙匪截杀的风险,在新帝登基之日抵达关外,绝不仅仅是为了“恭贺”那么简单。
“通商睦邻,共御外侮……”太生微心中默念。凉州初定,百废待兴,东有并州高谭虎视眈眈,南有金陵伪朝、关中李锐伺机而动。
此刻西域主动来朝,若能妥善应对,或可成为打破僵局、开辟新局的契机!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,重新将目光投向坛下。
“典礼继续!”
……
十日后,姑臧城西门。
尘土飞扬中,一支风尘仆仆、却旗帜鲜明的队伍,在谢昭亲自率领的虎贲营精骑护卫下,缓缓驶入城门。
这支队伍与凉州军民常见的商队截然不同。
打头的是数十峰高大的双峰骆驼,驼峰间架着沉重的木箱,覆盖着防尘的毡布。
骆驼之后,是百余名骑士和随从。
这些人的样貌特征极为鲜明:大多深目高鼻,眼窝深邃,不少人的眼珠是罕见的湛蓝或灰绿色,头发卷曲,呈现出深棕或栗色,与中原汉人的黑发黑瞳迥异。
他们着色彩鲜艳的毛毡或织锦制成的袍服,样式奇特,领口、袖口多镶有皮毛或繁复的刺绣。头上戴着尖顶或圆顶的毡帽,帽檐垂下串串彩珠或羽毛。
为首的两位使者,年长者约五十许,面容沧桑,眼神锐利,身着赭红色镶金边的长袍,头戴一顶镶嵌着绿松石的银冠,正是焉耆国相库尔班。
另一位稍显年轻,约三十多岁,气质儒雅中带着精明,身着天蓝色绣白鹰纹的锦袍,头戴玉冠,是龟兹国师尉迟归。
他们身后,随从们小心翼翼地抬着数个蒙着绸缎的礼箱,以及一些用草席包裹、形状奇特的物品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队伍中几匹神骏异常的焉耆马,体型高大,四肢修长,肌肉线条流畅,马鬃被精心编成小辫,马鞍上镶嵌着银饰和彩色宝石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还有几头温顺的白色骆驼,背上驮驮着鼓囊囊的皮囊。
姑臧城的百姓何曾见过如此奇特的异域风情?街道两旁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,人们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,充满了好奇与惊叹。
“快看!蓝眼睛!卷头发!真是胡人!”
“那马!好神骏!比咱们凉州马高出一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