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。
“公子!公子!外面集市可热闹了!还……”
正是谢瑜,他满头大汗,一脸兴奋地嚷嚷着,显然是在主街看完傩戏,又逛了夜市跑回来想拉太生微出去玩。
然而他刚冲进偏厅,声音就戛然而止。
他看到了什么?
他那冷面阎王似的堂兄谢昭,正和公子挨得很近地坐在矮榻上吃东西。
桌上杯盘狼藉,显然吃得甚是畅快。
更让他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的是……
他刚才恍惚好像……似乎……似乎看到自家堂兄的手指头……从公子那件看着就很不平凡的衣服袖子上……抹、拂了过去?!
这画面……冲击力对刚谢小将军来说,有点过于离谱了!
在他心目中,谢昭是严肃刻板、生人勿近的代名词!
公子则是高山仰止、不可攀附的存在!
“呃……堂、堂兄?公子?”谢瑜的舌头打了结,指着食案,“你们……在用宵夜?”
“回来了?吃饱了撑的了?”谢昭板起脸,恢复了惯常的冷厉。
太生微倒很淡定,夹起一小片鹿肉放进嘴里,慢条斯理地嚼着,仿佛没看到谢瑜的失态。
“嗯。去外面看了?热闹么?”
“热闹!当然热闹!还有卖糖人的,耍猴的……”谢瑜一被问到感兴趣的事,瞬间忘了刚才在想什么,又兴奋起来。
“热闹就去歇着,或者找阿虎他们去耍。”
谢昭不等他说完,直接打断,语气不容置疑,“明日卯时点卯,莫要误了。”
“哦……”谢瑜像被浇了一盆冷水,蔫头耷脑地应了一声,然后恋恋不舍地瞟了一眼太生微案前仅剩的几块胶牙饧。
太生微瞥了眼食案上的东西,对韩七吩咐道:“给谢小将军拿两块去。”
然后又对谢瑜道:“明日准你晚半个时辰点卯,去吧。”
谢瑜顿时又眉开眼笑,接过韩七递来的糖,响亮地应了声“谢公子!”。
然后就一溜烟跑了。
偏厅内再次安静下来,只剩两人和一堆空碗。
太生微解决完汤饼,满足地放下碗。
谢昭则非常自然地拿起旁边温热的湿布巾,递到他面前。
太生微也没觉得有何不妥,很自然地伸手接过,仔细地擦拭着指尖沾染的些许油腻。
谢昭的目光落在对方骨节分明、修长白皙的手指上,又自然地移开。
当太生微擦净手,将布巾递回后,谢昭又接过,才仿佛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举动有点略显僭越的亲昵。
他握着那块布巾,动作停顿了一下,心中掠过一丝异样,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。
太生微似乎完全没在意这个小插曲,他端起温度适中的酒,浅浅抿了一口。
清冽酒液滑入喉中,冲淡了最后一点油腻。
吃饱喝足,神完气足。
“说吧,”他放下酒樽,身体微微前倾,“让你这么急地跑回来,河东那边……盐田问题,看来比军报上那几个字更糟?杨氏?”
谢昭的神情也瞬间变得凝重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裹的小包,小心翼翼地打开层层包裹,露出了里面一小捧灰白色的结晶,颗粒粗糙,夹杂着明显的土黄色。
“公子请看,”谢昭将那捧盐推到太生微面前,“这是盐池出产的盐。这月的品质,便是如此。”
太生微拈起几粒,凑近灯细看,又捏碎一粒放入口中尝了尝,一股强烈的土腥味瞬间在舌尖漫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