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的羌人用羌语说了几句,阿虎翻译道:“他说苜蓿要种得密些,这样长出来的草才嫩。”
韦琮立刻反驳:“密了可不行!我爹以前种过三叶草,太密了不透风,容易烂根。得按我中原的法子,行距三尺,株距一尺五!”
太生微看着两人争得面红耳赤,忍不住笑道:“各有各的道理。羌人在湟中种苜蓿,是为了放牧,长得密些方便马啃;中原人种牧草,是为了收割晾晒,得留出通风的空间。”他指了指旁边两块相邻的田地,“不如这样,左边按羌人的法子种,右边按韦参军的法子种,看看哪边长得更好。”
韦琮和那羌人对视一眼,都觉得这主意不错,纷纷点头同意。
……
沁水河谷的风卷着草屑掠过耳畔。
阿虎还在用牛皮绳勒住白马的口鼻,那匹白马尚在刨蹄,喉间发出不甘的嗬嗬声,前蹄掀起的泥块不断溅过来。
河谷西侧的土坡上忽然响起一声马嘶!那是很响亮的声音,又很锐利,惊得河滩上饮水的几匹小马驹踉跄着退进母马腹下。
太生微转身,就看见谢昭骑马从酸枣丛后掠出。
他**的马通体赤红,鬃毛如火,此刻正尥着蹶子在坡地狂奔,四蹄带起的碎石打在坡下的树干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。
“谢将军!”韩七失声惊呼。
坡地的坡度近七十度,遍布湿滑的苔藓,莫说骑马狂奔,便是徒步攀登也需万分小心。
阿虎攥着套马索的手也猛地收紧,这谢昭……好大的胆子!
他身旁的羌族少年们也已纷纷抄起了骨鞭,一旦那匹红马失控,他们就会立刻扑上去。
而方才被驯服的白马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,不安地刨着蹄子。
“相信他!”太生微按住韩七。
谢昭在马背上拧身侧俯,左手拽住鞍桥,右手的套马索甩出,在空中划出半道弧。
那匹红马恰在此时猛地前蹄腾空,想要将背上的人掀落。
“好俊的手段!”韦琮忍不住惊呼。
他看见谢昭在马背上一个鹞子翻身,竟然在落马的前勾住了马缰,之后,借着下坠的力道猛地一扯!
红马吃痛,前蹄重重砸在碎石堆里。
这一下变招极快,河谷里的喧嚣陡然沉寂。
红马还在挣扎,前蹄蹬起的泥土糊了谢昭半张脸。
“按住它!”谢瑜在人群中高呼!
谢昭已经单膝跪在了马颈旁,右手的套马索死死缠住红马的口鼻,左手则扼住了马的下颌。
阿虎瞪大眼睛,看着谢昭用膝盖顶住马的软肋,另一只手飞快地从靴筒里抽出匕首。
这倒不是要杀马,他只是用刀锋蹭过马的耳尖。
红马猛地一颤,挣扎的力道弱了。
“这是......”韩七看得屏息,“用刀威慑?”
太生微没说话。
他看见谢昭在马耳边低语了句什么,那红马竟真的渐渐安静下来,只是胸腔还在剧烈起伏,鼻孔张得如碗口大。
谢昭这才松开套马索,却仍用缰绳缠着自己的手腕,缓缓从马背上站起。
“好!”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,河谷里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。
谢昭抹了把脸上的泥污,然后下马,之后便牵着红马走向太生微。
那红马似乎仍有些不服,时不时甩着尾巴,但脚步却已顺从地跟在谢昭身后。
“公子。”谢昭在太生微面前站定,拱手,“末将献丑了。”
太生微注意到谢昭的眼神没看他,而是看向了阿虎,颇有几分得意。
他实在无奈……
“此马性子比黑风还烈,”太生微伸手想碰那红马,却被它警惕地偏头躲开,“谢将军竟能在半盏茶内驯服,这份能耐,便是羌族的勇士也未必及得。”
罢了,谢昭现在是主将,他多少也得再帮谢昭在部下面前竖威。
羌兵虽然归了谢昭下,但却未必服。
果不其然,阿虎在一旁闻言,脸上顿时露出不服的神色,却又想起方才谢昭在陡坡上的惊险举动,最终只是哼了一声,用羌语对身旁的少年说了句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