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儿摘的?”
“就在咱们家田埂上。”孩子指着远处,“那里长出来好多......”
赵老六眯眼望去,只见月光下的田埂上,不知何时开出了一片金色的花海。
那些花朵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明明没有光源,却自内而外地散发着微光。
更远处,一道若有若无的黄光正在缓缓收缩,像是神明正在收回祂的恩赐。
赵老六突然跪倒在地,朝着那片花海重重磕了个头。
他知道,从今夜起,河内郡的百姓再也不会忘记。
有个叫太生微的年轻人,曾为他们请来过神明的恩典。
……
怀县的黎明来得格外早,仿佛连晨光都急着要照亮这片突然焕发生机的土地。
当第一缕曦光穿透薄雾,洒在东门外的麦田时,早起的老农手里的锄头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惊飞了田埂上几只啄食露水的麻雀。
“老天爷……”王老五揉了揉眼睛,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。
剧痛传来,却让他更加确信眼前的景象不是梦。
昨天还只有寸许高的麦苗,此刻已齐膝深,金黄的穗子沉甸甸地垂着,在晨风中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。
他跌跌撞撞地冲进麦田,手指颤抖着抚过饱满的麦穗,颗颗麦粒圆润如珠,透着油亮的光泽。
更让他惊骇的是,田垄间的豆秧竟也疯长到半人高,翠绿的叶片间挂满了鼓鼓囊囊的豆荚,有些甚至已经裂开,露出紫黑的豆子。
“神迹!是后土娘娘显灵了!”王老五的喊声响彻田野,惊醒了附近村落的百姓。
消息如同野火般蔓延,短短一个时辰内,怀县东西南北的农田里都炸开了锅。
男女老少涌向田野,看着自家地里原本奄奄一息的作物一夜之间拔节抽穗,无不涕泪横流,跪地叩拜。
城西李寡妇家的黍米地更是离奇,秸秆粗如儿臂,穗头大如磨盘,她抱着孙子跪在地里,哭得几乎晕厥过去:“他爹,你看到了吗?咱们有救了啊!”
县城里,往日门可罗雀的后土祠突然被蜂拥而至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。
人们捧着刚打下的新麦、刚摘的豆荚,甚至有老农揣着一把发黑的泥土,想要进祠祭拜,感谢神明庇佑。
祠堂门口的老槐树下,香火堆得像小山,青烟直上,竟隐隐在晨雾中形成了一道淡金色的光柱。
“让让!让我进去给后土娘娘上柱香!”一个汉子扛着半袋新麦,试图推开拥挤的人群。
“凭什么你先?我家的豆子长得最好,该我先拜!”旁边一个妇人死死护着怀里的豆荚,寸步不让。
争吵声、哭喊声、跪拜声混杂在一起。
然而,就在百姓们准备涌入祠堂举行祭祀时,一阵急促的铜锣声由远及近,打破了这片沸腾。
“所有人退后!退后!”数十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在一名千总带领下,如狼似虎地冲进人群,粗暴地推开百姓。
“干什么?我们要祭拜后土娘娘!”王老五被推得一个趔趄,怒声质问。
千总三角眼一瞪,唾沫横飞地吼道:“奉郡尉大人令,后土祠暂时关闭!严禁任何祭祀活动!”
人群顿时安静下来,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。
“为什么不让拜?这是神明显灵啊!”
“赵大人这是要干什么?不让我们谢神恩吗?”
三角眼千总拔出腰刀,刀锋在晨光中闪着寒光:“少废话!郡尉大人有令,近日匪寇奸细猖獗,恐借祭祀之名混入城中作乱!所有百姓即刻散去,各回各家,严禁聚集!再敢靠近祠堂,以通匪论处!”
“通匪?我们拜神也成通匪了?”
一个老秀才气得发抖,“赵大人这是逆天而行啊!”
“逆你娘的天!”三角眼一刀劈在祠堂门口的石狮上,崩掉一小块碎石,“再敢多言,先抓了你去蹲大牢!都给我滚!”
衙役们挥舞着水火棍,劈头盖脸地朝百姓打去。
王老五眼睁睁看着自己刚打下的新麦被踩在脚下,几个试图反抗的青壮被打得头破血流,心中的狂喜瞬间被愤怒取代。
“赵严这个狗官!”不知是谁低吼了一声,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。
“对!是他克扣赈灾粮!是他勾结匪寇!现在连拜神都不让,他才是通匪的奸细!”
“砸了这狗衙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