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龙王爷显灵啊......”
他抬头望向远处共北山的方向。
南郊的民众也是知道几分公子带着谢将军前去剿匪,他们甚至在别有用心者打探时,不言或者乱说。
“不是龙王爷。”驼背老头不知何时站在了田埂那头,枯瘦的手指指向共北山的方向,“是后土娘娘!太生公子在后土祠祈的福,昨儿个夜里神光就是从那儿漫出来的!”
赵老六抹了把脸。
他想起来了,七天前河阳府就贴过告示,说太生公子要祈求后土娘娘赐福农田。
当时他还当是官府安抚民心的把戏,没想到......
“老六哥,你快看!”驼背老头突然尖着嗓子喊起来,佝偻的身子诡异地挺直了几分,“麦苗!麦苗在长!”
赵老六猛地低头。
晨光斜照在麦田里,那些本该只有寸许高的嫩苗,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叶片。
最前排的几株甚至已经抽出细穗,在微风里轻轻摇晃。
“这......”赵老六的膝盖陷进松软的泥土里。
他活了几十年,从未见过这等奇事。
麦苗抽穗至少还要两个月,可现在——
田垄间突然骚动起来。
附近的农户都发现了异状,有人尖叫,有人跪拜,还有个年轻妇人直接晕倒在田埂上。
赵老六踉跄着站起来,发现整片田野的作物都在疯长,麦苗拔节的声音几乎连成一片细微的“咔咔”声。
“神迹......”小石头仰着脸,脏兮兮的小手抓住爷爷的衣角,“爷爷,麦子是不是明天就能吃了?”
赵老六不知如何回答。
他望向更远处的农田,目力所及之处,所有土地都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黄光里。
那光芒极淡,像是晨雾中混入了金粉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共北山离这里少说三十里,公子可是去了那边,神力竟能覆盖这么远?
“老六!”里正气喘吁吁地跑来,“快!带上你家小子,跟我们去祭后土娘娘!县尊大人说了,所有田里出现异状的,都要去后土祠还愿!”
赵老六抱起小石头跟上,发现村里人已经自发排成长队。
有人捧着粗陶碗装的新米,有人挎着篮子,里面是刚摘的野菜。
最前面几个青壮抬着块木板,上面摆着不知从哪找来的泥塑神像。
粗糙的五官依稀能看出是个慈祥妇人。
“后土娘娘......”驼背老头凑在赵老六耳边低语,“听说那日太生公子祈愿时,整座后土祠都在发光。今早有人去看了,说祠堂门口的石头缝里都冒出了新芽!”
队伍路过李家的麦田时,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。
两三天前播种的麦种,此刻已经长到小腿高,穗头沉甸甸地低垂着。
李家媳妇跪在地头嚎啕大哭,她男人就是饿死的,死前最后一句话就是“想吃口新麦”。
赵老六别过脸去,发现小石头正盯着路边一株野草发呆。
那草昨天还只有两片叶子,现在却窜到孩子胸口高,茎秆上甚至结出了不知名的红色浆果。
“爷爷,这个能吃吗?”小石头伸手要摘。
“别碰!”赵老六赶紧拦住。
他隐约记得这种草,往年春天才结籽,果实有剧毒。
现在可不才春天......
里正敲着铜锣催促队伍继续前进。
赵老六牵紧孙子,发现沿途所有农田都出现了异状。
不只是麦子,连豆秧、黍米都在疯长。
甚至村口那棵几乎枯死的百年老槐,树干上都冒出了嫩绿的新枝,重焕生机。
“后土娘娘慈悲啊......”驼背老头边走边抹眼泪,“老汉我活了六十年,从没见过土地这么肥过。你们看那土色,黑得能攥出油来!”
赵老六蹲下身抓起一把土。
确实,往日干硬发黄的土地,此刻松软湿润得像是最好的菜园土,还带着股说不清的清香味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祖父说过,他家是北边迁来的,北边最好的土地就是这样,种什么长什么,不用施肥也能丰收。
队伍走到官道,场面更加壮观。
四面八方涌来的村民汇成洪流,所有人都带着自家田里的“证据”。
有人捧着碗口大的萝卜,有人扛着胳膊粗的玉米秆。
几个半大孩子追打嬉闹,手里挥舞着不合时令的野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