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空略带疲累地支起额头,“那萧厌礼的体征如何?”
“回师尊,他如今奄奄一息。”
“听你陆师叔说,他为齐家所害,险些丧命,幸而最后关头,得百里掌门之子相救……一个凡人,折腾至此,又强闯山门,可不该奄奄一息?”
离火见他惋叹,忙劝慰道:“师尊不必担心,他如今性命无忧,只是萧晏全心扑在他身上,怕是不好约见。”
“他们的确情深义重。”玄空不置可否,“你来时匆匆进殿,所为何事?”
“唐喻心屡次滋扰布雾等人,大抵是想从他们口中,询问那晚的细节……”
玄空眸光微凝,“……他可有问出什么?”
“还不清楚,但他贼心不死,只怕问出什么来,是迟早的事。”
玄空无言地看向远处,半晌,沉甸甸地叹了一声。
客房中,萧晏也同样在重重叹息。
此刻萧厌礼脸上干干净净,两鬓乱发也已抚平,只是人一直昏昏沉沉,偶尔睁眼,又很快合上。
和他毫无二致的那张脸一副病容,除了叫人心疼,再生不出别的杂念。
萧晏忽而起身,捏起拳头,去墙上狠力一砸。
兄长千里迢迢、孤身一人跑到大名府来,为了见他一面,不惜以肉身去冲撞护山大阵。
反观他萧晏,又在做什么?
萧晏觉得自己糟糕透顶。
他为了不给兄长幻想的余地,巴不得远远避开。
但昨晚又在梦里,把兄长幻想成……
可真是虚伪又龌龊。
房门忽然被人敲响,“萧师弟可在,离火来见。”
萧晏忙深吸一口气,平复了心境,快步上前开门,“离火师兄,快请进。”
离火目光迅速掠过他他微红的眼角,若无其事地跨进门槛,“我奉师尊之命,来看令兄。”
萧晏跟在身后,由衷感激:“盟主慈悲宽厚,弟子当面见拜谢。”
“不必,家师繁忙,暂且无暇见你。”离火说着,已然走到床前,萧厌礼正双眼紧闭人事不知。
他取出一方小小的药盒,打开来看,当中仅有一枚樱桃籽大的丹药,“将令兄扶起来。”
萧晏一愣,“这是……”
“家师垂赐的大还丹。”
萧晏自然知道清虚宫的大还丹,恢复元气有奇效,可令病入膏肓者重焕生机。
此药用材考究,许多成分稀世罕见,玄空真人竟肯拿来救兄长,着实是善心可贵。
但他对离火又不敢太放心,“离火师兄,我哥他昏迷着,怕是咽不下去。”
“无妨,此丹入口便化作药液,自行顺下。”
萧晏还有些犹疑:“可是……”
忽听得床上传来一声细弱文蚊吟道言语:“既如此,多谢了……”
二人看去,只见萧厌礼微微睁眼,目光落在离火手中的丹药上。
得了本人的首肯,离火也便不再理会萧晏,俯身便将丹药送到萧厌礼嘴边。
萧厌礼极为配合地张开嘴,将丹药含入口中。
萧晏一只手悬在半空,还在作阻拦状,一切却已经落定。
离火微微皱眉,“怎么,家师给的药,你还不放心?”
真是造化弄人,兄长偏偏此刻苏醒。萧晏心里叫苦,但又不好露在面上,“师兄多虑了,我是怕兄长虚弱,克化不了大还丹的药效。”
“你才是多虑。”离火淡淡道,“哪怕重病垂死,也能服用此丹。”
萧晏只得再次道谢。
又听离火道:“只是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令兄体质太弱,这一颗怕是不够,只是如今宫中大还丹已经用尽,且先慢慢恢复着,待新的制出来,再给你送。”
“既如此……离火师兄唤我去取便是,不必再来奔波。”
萧晏嘴上客气着,亲自将人往院门口送。
如今他兄弟二人身在清虚宫,和砧板鱼肉没什么两样。
哪怕对方真存了害人的心思,他无凭无据,也不好立刻问罪。
只希望……那大还丹是真的大还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