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时间,门虚掩着。
萧厌礼独自躺在床上,闻听那两个脚步声往院门去了,他便猛地睁眼,翻身下床。
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来,他随即抠嗓子眼,将药液全部吐在上头。
即便寻常毒物对他无用,他也不好冒险。
只是这若真的是毒,该是什么功效的毒?
万一又不是毒,他一味躺着不醒,岂非又误导了萧晏?
忽然梁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,还伴随着“吱吱”声。
正逢夏季,山间鸟兽繁多,清虚宫也不免溜进些老鼠来。
萧厌礼眼中精光一闪,忽而有了主意。
萧晏送完离火,即刻返回房中,却不由微微一愣。
若他没记错,出门前被子好端端盖在兄长身上,怎么此刻褪在了腰间?
可是兄长浑浑噩噩,又怎会突然把被子掀开?
许是……真记错了吧。
萧晏上前,为萧厌礼重新盖好,又尝试给他输送灵力。
但和先前一样,这些灵力绵绵不断进入萧厌礼体内,却如同泥牛入海,不见任何反应。
仿佛萧厌礼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,永远也填不满。
萧晏心里纳罕,想了想,又觉得可能是兄长伤势太重。
等到大还丹生效,他伤势转好,再行尝试。
只是,这大还丹果真没问题?
这个答案,直到傍晚都未能验证。
如说萧厌礼先前还间或醒一下,服用大还丹之后,便睡得沉重起来,眼睛再未睁开过。
萧晏坐立难安,时不时过来唤两声,可他毫无反应,若非口鼻还有几分热气,几乎和死人无异。
萧晏实在想不通,兄长一介凡人,一不追查招云死因,二和邪修毫无牵扯,有哪里值得离火痛下毒手。
但事已至此,他不能再坐以待毙,务必要寻离火一问究竟。
实在不行,即刻带兄长离开,回剑林救治。
岂料还未动身,离火先到。
听见萧晏询问,他不慌不忙,又去看了一眼萧厌礼,“是大还丹生效了。”
见萧晏神色犹疑,离火正色道:“大还丹正在他体内修补受损的经脉,因此虽然在复原,却让他疲累不堪。”
萧晏似信非信,“他何时会醒?”
“那要看他何时彻底复原,快则三五日,慢的话……十天半个月,不可估算。”
萧晏焦急起来,若是大还丹真有问题,等上十天半个月,只怕黄花菜都凉了。
“能不能快一些?”
“连续服用大还丹即可,只是,我已同你讲过,大还丹已经用尽,新的还未制成。”
“那需要多久?”
离火徐徐道:“只欠一位药材,齐备之后,立时能成,我来也是为的这个。”
萧晏立时会意,“什么药材,难不难采?”
“难。”离火望向屋外后山方向,“后山万丈深渊底下有一暗河,河底白泥,便是所缺药材。那暗河湍急,当中还有食人巨蟒,那些药房的弟子们都是父母生养,我不好让他们以身犯险,向来是自己带着几个入室弟子去采,只是近来繁忙,无暇前往。”
萧晏沉默片刻,“既如此,我愿替离火师兄走一趟。”
离火素来下垂的眉尾竟上扬了些许,他深深望向萧晏,一时无言。
萧晏见他面色有异,“我乃外门弟子,是否不便?”
离火像是不确定,“那里危机四伏,你真要去?”
萧晏侧目看看沉睡的萧厌礼,目光愈发坚定,“嗯,龙潭虎穴,在所不辞。”
兄长屡屡为他豁命,他萧晏若再瞻前顾后,耽误救治,又如何对得起兄长?
离火见他心意已决,也不再多言,和他交代了后山位置,便转身离去。
只是临行前,一贯沉闷少语的离火,竟也意味深长地留了一句,“你过度沉溺手足之情,修行之路,怕是崎岖难行。”
萧晏听在耳中,深以为然,如今兄长一举一动,他无不挂牵,堪称沉溺。
可是离火又怎好评说旁人?
对方身为玄空座下大弟子,成日只将师尊的言语奉为天音,事事依从,尊师重道之情近乎病态。
宫中弟子莫说对玄空真人不敬,但凡问候不周、礼节不到,就要施以重罚。
萧晏还记得,几年前有个小弟子由于初入宗门,眼神也不大准,洒扫时远远瞧见玄空真人站在檐下,却由于对方穿着朴素,一时未能认出,只顾埋头干活,并不上前拜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