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珞知道老爷子最大的牵挂就是周延昭这个孙子,周延昭在京平城是出了名的风流倜傥,女人如衣裳,月月不重样。
她不想让周存礼含憾离世,一开始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问楚宁。
一是楚宁性子安静乖巧,长得又灵,笑起来浅浅甜甜的,一看就很讨长辈喜欢的那种;二是她认识楚宁也有两年的时间,只见她拒绝异性示好,没见她对哪个小男生有意思,不用想都知道是心里装着事呢,说不定认识新的人,就能慢慢走出来。
楚宁最初没什么想法,只是不想驳边老师的面子,陪周延昭去看过一次周老爷子。
老爷子已经消瘦得不成样子,两颊凹下去,皮肤挂在骨头上荡,半点肉都不剩,看见两人并肩走进来时,眼睛亮了一下,笑得发自肺腑。
她和周存礼素不相识,但看了一眼就受不了,热泪在眼眶里转。
楚宁接过周延昭递过来的纸巾,擦去眼角的湿润,指甲掐在掌肉里,做了个很艰难的决定。
“周延昭,我们试试吧。”
周延昭其实很意外,他和楚宁就不是一路人,像花蝴蝶和白玉兰,总归她不是他会喜欢的那一款,太乖了。
但无非是在老爷子面前做戏而已,无伤大雅,她既然自愿,那他也不吃亏。
这戏一演就是六个月,最开始只是两人一起在病房陪着周存礼,再后来不知怎么在学校里就传开了,演戏做全套,两人默契地没解释什么。
周延昭不知道楚宁是怎么想的,但他承认自己有私心。
楚宁在京大很出名,常年入选校花之列,加上又长了张白开水的初恋脸蛋,无数男生为之倾倒。
感情生活却是一张白纸,没听说哪个男生能入她的眼,更别提官宣盖章;成为这种女生的“第一任”,对男人的吸引力是致命的。
楚宁一本正经地拉他签协议情侣的约定,只准他必要时拉她的手,不许有搂腰、拥抱…或者更亲密的接触。
一看就纯情得要命,周延昭都尊重她,混了个在外人面前能肆无忌惮叫她宝宝的特权。
“楚宁,我是认真的。”周延昭再次强调。
楚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早有迹象。
她在京大没主动解释过两人的关系,是因为周爷爷在校园里的熟人太多了,盘根交织,怕有人无意说起实情,惹周爷爷察觉。
但周延昭没必要陪她来港岛的,这天高皇帝远,没有演戏的必要。
原来是因为这个。
她眨了眨眼睛,谨慎地确认:“周延昭,你现在算是表白吗?”
“可以这样理解。”周延昭点点头。
楚宁纠结:“那我…”
她对周延昭没什么感觉,不心动、但也不反感。
最开始他当着众人的面叫她“宝宝”,她会被腻出一身鸡皮疙瘩,但久而久之,也习惯了。
假戏真做也未尝不可,就像老一辈靠相亲定终身那样。
总好过喜欢一个不可能的人,到头来除了遍体鳞伤,什么都没有。
维港高楼的霓虹灯在她的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。
楚宁其实一下飞机就意识到了,这座城市充斥着他的气息,大到地铁、高架桥的承建,小到百货超市里的一瓶矿泉水,都有瑞霖的影子,四年的时间,这座商业帝国已经扩张到近乎夸张的地步。
对她来说很残酷,她随便一瞥,处处都能让她想起他来。
那么温柔、也那么残忍。
也许她应该顺势答应周延昭的表白,他们试着以情侣的身份相处,有一层道德的约束,她会更少地想起那个名字。
“不用急着给我答案。”周延昭很懂女人,节奏和分寸感都拿捏到位,“楚宁,我们的以后还很长,有的是时间慢慢考虑。”
他体贴地剥了只地中海红虾,裹满酱汁,连盘推到楚宁面前。
百花丛中过,周延昭很清楚自己的魅力,举手投足间游刃有余。
“我等你,宁宁,我一直都在。”
楚宁身子僵了下,笑容也有些干,颔首谢过他的虾后,犹豫着开口:“那个…还是叫我楚宁吧,比较自然。”
次日,是实验室与甲方第一次正式碰面。这位收藏家低调且神秘,从他们实验室接下委托开始,只和边珞保持单线联系,实验室其余成员一概不知这位出手阔绰的大佬姓甚名谁,就连要修复藏品的信息都知之甚少。
这个节骨眼上,楚宁完全没心思考虑周延昭那些话。
她注意力都在这次文物修复的项目上,就连去修复室的路上都捧着本大块头专业书。
她才研零,无论是专业知识还是动手实操,都和实验室的师兄师姐差了一大截。这次项目她也是以助理的身份才得以参加,机会难得,楚宁自然是要百分百地投入。
楚宁知道自己背后没有人撑腰,她能靠的只有她自己,只能靠自己的努力和汗水,杀出一条血路。
修复室的地点也是由甲方大佬提供,穿过窄长的摩罗上街,尽头伫立一栋私人唐楼,灰白色墙面故意用了做旧工艺,显得斑驳,与这条经历史铅洗的古董街一脉相承。
但一进去就是柳暗花明的另一番风光,窗明几净,古香古韵和经典的现代装修风格融合得很好,一看就是特地修缮过的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柑橘香,掺了些古籍书画散出来的沉墨味。
楚宁边走,边把书塞进帆布背包里,越忙越乱。
一来二去地和大部队拉开了距离,等楚宁到刷卡闸机前,黄珊琦他们刚好通过,闸机门关上。
“宁宁你自己刷卡啊,我们先上去了,边老师还在上面。”
楚宁点点头,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