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知蘅端起杯子却没喝,只是安静垂着眼:“我又想喝酒了。”
祈琰这次没再生气,只是安安静静伸手拿掉他的酒杯,说:“你现在这个时候不适合喝酒。”
室内很安静,他们在说的是毫不相干的话题。但程知蘅忽然不想再继续骗祈琰了。
他没有办法继续骗他。
程知蘅眼睫轻颤,开口道:“我一直没告诉你,我怀的孩子是你的。”
第42章
虽说祈琰早猜到了七八分,可当“孩子是你的”这五个字真真切切从程知蘅口中说出来时,他依然感到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,又猛地松开,带起一阵失重般的眩晕。
是真的。
原来没有侥幸,没有误会,没有……
程知蘅低垂的眼睫此刻微微发颤,昏黄的灯光落在他因为紧张而用力绞在一起的、微微发白的手指上。
祈琰看着,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,胸腔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震惊过后,是迟来的、排山倒海般的心疼。
为什么不早点说呢?早点说,他可以责怪自己。早点说,自己就可以帮他分担。
一个人憋着,一个人保守这么大的秘密,他该有多辛苦?
祈琰竭力维持着表面那层惯有的镇定,生怕一丝一毫的失态会惊扰到眼前已经很脆弱的程知蘅。
他垂下眼睫,遮住眸中翻涌的惊涛,再开口时,声音是刻意压低的平稳,甚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: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程知蘅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,却异常清晰。
像是怕他不信,又急急地、笨拙地补充解释,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坦率:“我根本就没跟别人在一起过……所以,所以我可以确定。”
说完了。最大的秘密终于摊开在两人之间,赤裸裸的,无处遁形。
可预想中的如释重负并没有到来。祈琰沉默着,没有立刻给出任何反应。这沉默像无形的潮水,漫过程知蘅的脚踝,淹过膝盖,让他越来越心慌。
他垂着眼,浓黑的睫毛不住轻颤,又忍不住偷偷掀起一点缝隙,飞快地、忐忑地打量祈琰的神色,想从那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些什么。
是生气?是难以置信?还是……觉得他是个麻烦?
祈琰此刻的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。
他无数次怀疑过,却又无数次说服自己——程知蘅或许有苦衷,或许有其他的朋友,或许……每个人生活方式不一样,他没有立场评判。
那晚混乱的记忆碎片原本已蒙上灰尘,此刻却被这句话骤然擦亮,变得清晰而滚烫。
原来是真的。原来,这个孩子是他的,是他们两个的。
原来……即便是肌肤相亲,也只有过他一个人。
沉默在空气中不断蔓延,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。就在程知蘅快要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,手指冰凉,几乎要退缩回自己的壳里时,祈琰终于再次开口。
他沉默良久,再开口时,声音比刚才更沉,却并非程知蘅预想中的兴师问罪,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、压抑着什么的感觉,低低地问:
“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?”
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程知蘅也分不清他是生气还是漠然。
这一刻他有点慌,想喝一口酒壮胆。醉了,就能说出平时说不出的话,就能不害怕。
可酒杯在祈琰的手里。
程知蘅晕晕乎乎的,本来似乎是奔着抢酒杯去的,抢到一半转变了目标……
他抱住了祈琰的腰。
他声音很小很软,带了一点很轻微的委屈:“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。一开始不说,是担心,我怕你不能接受,怕你逃走,怕……”
说着说着,他忽然哽咽了。
哭了程知蘅又觉得丢脸,他抬手用力擦掉眼泪,又微微仰头,却还是觉得忍不住。
晶莹剔透的眼泪珠子连成串从他的脸颊上滑落,他惨兮兮地说:“我真不该喝酒的,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喝了假酒……所以觉得这么难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