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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角兽与守夜人 第103节(1 / 2)

他没说话,她也没说话,只是拥抱着,安静地呼吸。

忆芝以为靳明已经睡着了,忽然有一点凉,悄无声息地落在她额角,顺着脸颊流到唇边。

咸的,发苦。

他低下头,一点一点蜷进她怀里,额头贴着她颈窝,肩膀无法自控地微微颤抖。他试图咽下所有声音,喉结剧烈滚动着,带着体温的湿意一连串滑进她领口,忆芝似乎只听到一声极轻、极压抑的哽咽。

神佛落地,脆弱不遮。

她什么都没问,只是更紧地抱住他,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许久,他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,声音里带着潮湿的沙哑,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
他说,“你别松手。”

在无影灯下闭上眼睛,麻醉师低声说,“来,放松,数数。”

靳明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数到三,就已经失重坠进了一整片没有边界的黑。他像一块石头,被沉进无声的水底,久到他几乎忘了自己是谁。

再睁开眼,是在某个清晨。先于视觉复苏的,是嗅觉——家里常用的那款洗衣液的淡香,还有她发丝间熟悉的气息。阳光隔着窗帘落进来,把屋子照得暖烘烘、软乎乎的。

周遭不再是医院的病房,而是四合院的卧室。

院墙外有遛早的老街坊在互相问好,有人骑车从胡同口驶过,车铃叮铃铃轻响。忆芝侧身躺在他旁边,一只手搭在他腰上,呼吸绵长安稳。

靳明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,直到脑袋里那个被黑暗裹住的声音慢慢浮上来:

还活着。还在这儿。还可以开始。

忆芝半睡半醒间,觉得脸前有什么东西在晃,她都不用睁眼,就知道他在干什么。

“别费劲了,”她闭着眼,困得连呼吸都是软的,“你就算解锁了,也找不到。”

她忍不住笑了,声音含糊,“我早上传完云端了。”

是他手术备皮时剃光头的照片。

靳明不甘心,举着她的手机继续试图解锁,见她把脸往被子里藏,他干脆把手机一扔,自己也钻进被子里,和她鼻尖蹭着鼻尖。

“宝贝儿,删了吧,好不好?”他可怜巴巴地亲她,一下接一下。

忆芝闭着眼笑,手指小心绕开他鬓角后面的切口,抚摸他脑后刚长出来的一层青皮,有点扎手。

“你再磨我,咱俩今天就去登记,把你现在这样永远印在结婚证上。”她终于睁开眼睛,笑得像只计谋得逞的坏猫。

她原本是铁了心要在手术前和他把证领了的。可靳明左拖右拖,拿着几份变更流程缓慢的文件当借口,归齐也没办成。

他始终没敢把最深的那重顾虑说出口——再常规的手术也架不住万一,更何况开颅。万一他下不来手术台,或是……成了个需要人一辈子伺候的累赘。

女朋友可以随时抽身走人,但妻子的身份,到时候就成了最沉重的枷锁,她就是想走,别人的唾沫星子也会淹死她。

他必须给她留出那条退路。

此刻阳光洒满房间,他完好地躺在她身边,还能和她为了张照片嬉笑打闹。左眼视线虽仍模糊,他已能看清她近在咫尺的笑颜,忽然觉得如此平凡日常的清晨原来也可以美好得像梦一样。

他快速地眨了几下眼,忍过涌上眼眶的那股湿意,凑上去笑着亲她,呵她的痒,不停央告着,“删了吧删了吧删了吧。”

忆芝在他的手臂里扭来扭去,咯咯儿笑着在被窝里格挡,不知道是碰到了哪里,靳明忽然不出声了。不消片刻,一股劲儿不知从哪里窜了上来,像蛰伏已久的春潮,汹涌而至。

他翻身压住她,手不由分说往下探,被她慌乱中按住,“你干嘛?医生不让你剧烈运动。”

他不听,手腕一翻,直接把她手扣住,用唇堵住她的嘴,

“那我轻点儿。”

她窝在他怀里,被他摆弄得脑海里一片空白。

天空中鸽哨声断断续续,明明已渐行渐远,却忽而大举归巢,呼哨着一次次盘旋,来了又走,走了又来。

待天光大亮,靳明坐在厨房岛台旁,睡衣扣子松着,手肘撑着台面,捧着咖啡却没喝。他眼睛里像是安了磁铁,顺着忆芝的身影转,她走到哪,他视线跟到哪儿,一路盯得专注。

忆芝正低头切水果,突然停了一下。

“你别看我。”她没抬头,声音厉害,耳根却悄悄红了。

他乖乖低头,喝了口咖啡,轻轻笑着,好像一只刚吃饱的大猫,非得在人眼皮子底下打呼噜,却藏不住尾巴一翘一翘的。

忆芝走过来,把药盒往他面前一丢,“吃完饭再吃药。”见他一脸春意地笑着看自己,她腿还软着,脸也更红了,“你别傻乐了,眼睛又眯成一条缝,昨天不还说眼眶发酸么。”

他一把把她拉到腿上,低头顶她脑门,“这药能让我多看你几眼,吃多少我都吃。”

手机“叮”一声,是新消息提示。他还在试用那个旁白模式,会自动读出屏幕内容。

忆芝听着好奇,“还在调试你那新模型?”

“嗯,杨教授和两个博士今天下午会来,我要和他们谈一下数据接口的标准化。她那边的科研基金,是医疗机器人方向的。”靳明把咖啡放到一边,“是个好入口,能接上我们的语音辅助部分。”

忆芝听得认真,手捧着他的脸揉了揉,“你白天一个人行吗?要不让我妈来陪你。”

他扣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,“不行也得行。我不自己体会,怎么做得出真正对盲人有用的产品。”

她抬手捂住他的眼睛,“那你得这样,不许偷看。”

他握住她手腕,带到唇边轻轻一吻,“看不见别的可以,看不见你,我不行。”

忆芝笑,学他刚才的语气,“不行也得行。”

窗外阳光明亮,胡同深处传来早点摊的吆喝声。靳明站起来,准备换衣服,“我今天上午去仓库那边看看,他们说设备已经搬过去一部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