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找一个退休老中医要的方子,说是能放松眼部肌肉。大锅煮开了,把毛巾浸透,给靳明热敷眼睛。”
忆芝把方子收好,还没说话,靳明倒抢先说了句,“谢谢妈。”
“瞎叫什么呢?”忆芝瞪了他一眼。
“早晚得改口,赶早不赶晚。”他振振有词。
罗女士也笑了,又拿出一个红纸信封递给他,里面是一万块钱,她早先去银行柜面上特意取的新钞,“你改口改得挺突然,也得亏我提前预备了。”
靳明刚要伸手,又看了眼忆芝,带着点请示的意味,直到她点点头,他才接过来。
“谢谢阿姨。”
说完他自己也楞了,三个人一起笑出声。
罗女士一边拌面,一边随口问道,“你爸妈那边,同意你们的事吗?”
靳明放下筷子,回答得老老实实,“第一次见忆芝他们就特别喜欢。后来我这不是……他们怕忆芝有压力,都不敢提。现在我们俩的事定了,他们可欢喜了。”
他说着,忽然想起点事,轻轻碰了下忆芝的手,“正好,当着咱妈面,我给你交代一下。”
“百望山那边的房子,律师在走程序。还有一些现金和金融产品,会在登记前转到你名下,算你的婚前财产。”
“国外还有几处房产,各地法律不一样,我让汤律去办所有权变更,办好了会直接找你签字。”
忆芝刚想说什么,他马上打断,“不许说不要。公司股权我就不动了,那玩意变更起来,才是你说的兴师动众。不过将来的分红,都有你一半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他想了想,继续说,“婚前资产里还有点技术授权的东西,需要你签几个文件,到时候汤律来找你。”
忆芝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答应了。
靳明又快速补了一句,“人身保险受益人、遗嘱我也都改好了,一时半会儿估计用不上。真要有事,律师会跟你解释的。”
忆芝把筷子一撂,眼一瞪,“你还让不让人吃饭了?”
罗女士轻轻扯了下女儿的胳膊,让她别发脾气,又给靳明添了一勺摊黄菜,“不说那些,趁热吃吧,面都凉了。”
吃完午饭,两个人一起从罗女士家出来。靳明把忆芝的手放进自己外套口袋,在口袋里和她十指相扣,
“带我在这走走?”
几周后就是春节,街上人不算多,风也温柔。冬日下午阳光正好,靳明戴着墨镜,融入这懒洋洋的光景里,并不显得突兀。
罗女士家离商业古街不远,胡同里机动车禁行,道路干净又安静。
两个人沿着青砖墙慢慢走着。
“我在这长到三岁,后来我妈去美国任教职,就全家一起搬走了。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吧?”
“嗯,”忆芝点点头,“我妈说,我还在她肚子里时,应该和小时候的你打过照面。”
想到这么奇妙又荒诞的见面方式,两个人都笑了。
“要是我没搬走,咱俩兴许早认识了。”靳明侧头看她,阳光打在她脸上,为她镀上一层柔光。
忆芝也看着他,眼里带着狡黠的笑,“那我哥肯定早把你打跑了,哪来的混球儿,才多大就敢早恋。”
提到哥哥,两个人都沉默了下,那份遗憾与怀念,在这个明亮的冬日午后静静淌着。
忆芝在口袋里勾了下他手指,“你今天提遗嘱干嘛?我问过大夫了,手术没有生命危险,人家每天都做好几台呢,你别又乱想。”
靳明听她这傻话,觉得可爱,又窝心,“和手术没关系。我们要结婚了,有没有这事,遗嘱都得改。”
“财产划分、公司股权、继承文件……这些都是流程,都需要你签字。
他看向前面的路,视线虽然模糊,但有她在,他心里就稳稳当当的。
“我知道你不图我什么。但你选了我,我就得对你负责,必须对你有交代。”
他握了握她的手,“我不是想吓你,我只是想你明明白白知道,婚姻在我这绝对不是儿戏,也不是随便许你点好处,绑着你。”
“是你说的,要在法律上和情理上做我最亲近的人,那些文件、财产,就是完成你诉求最好的方式,你可不能说一套做一套。”
忆芝终于笑了,拿拳头轻轻锤他一下,“你这么正经,我反而不好意思了。”
“那你就对我好点儿。”他笑着揽住她,低头亲了亲她的额角,又一本正经的补上一句,“等咱们有孩子了,好多文件还得改。”
“谁要跟你生孩子。”忆芝马上抢白他,脸颊却悄悄热了,这人怎么话里话外占便宜。
靳明只是笑,重新把她的手握好,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。
正值周末,在附近逛商业街的游客有点多,几个人骑着共享单车与他们擦身而过。忆芝不动声色地把靳明换到里侧,用身体替他隔开人流。
饭点前后,街坊邻居家有的还在刺啦啦炒菜,锅碗瓢盆声还没散,电视声,麻将声,孩子打闹声,一家接着一家,各种声音与饭菜的香气交织在一起,人间烟火味浓得能抚平每个人的心。
忽然一阵甜香坚果味飘来,靳明刚想开口问,就听忆芝说,“诶?他家今天还没收摊儿。”
她牵着他走过去,笑着和老店主打招呼。
这是一家做花生芝麻酥的老店,巴掌大的门脸儿,每天九点半开门,十二点之前就卖完了。
“忆芝,回来看罗大姐来了。”老店主和罗女士,都是在这住了一辈子的老街坊。
见她手里挽着一个高个的男的,老店主笑得眼睛眯缝起来,“这是……谈朋友了?”
“哎,您吃了吗?”忆芝笑着给老店主介绍,“他叫靳明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