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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角兽与守夜人 第103节(2 / 2)

“哦?”忆芝帮他把扣子扣好,“领夜科技的第一天,咱们ceo要上岗了?”

他笑着点头,恋恋不舍地把她抱进怀里,“现在还不是ceo,只是初创打工人。”低头在她眉心亲了一下,“这回从头再来,我知道自己想做的是什么。”

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,望向窗外那片平凡的市井天空。这次,不是为了市值,也不光是为了自己的理想,他想像她一样,为一些人,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。

忆芝穿上外套,接过靳明递过来的围巾,“我白天没办法送你,把常师傅叫过来吧?”

他摇头,“我坐地铁去。”

忆芝系围巾的动作猛地顿住了,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——你?坐地铁?她差点脱口而出。

之前靳明和她坐过一回地铁。他手机里连地铁乘车码都没有,两人在进站口鼓捣了半天才终于扫码进站,那场景还历历在目。

靳明翘着唇角,“怎么,真拿我当公子哥儿了?”

忆芝心说,你不就是吗?

她临出门还在嘱咐他,有事随时打电话。靳明倚着院门,看她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。她每次转身看他,他都冲她挥挥手,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青砖墙的转角。

他回到正屋,把碗碟简单收拾好,真的一个人坐地铁去了新的办公地点。

他站在地铁月台上,戴着墨镜,闭上眼。他强迫自己放弃所有视觉经验,试着模拟一个真正看不见的人,怎么在这密闭的地下空间里,判断前路。

太难了。

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动,从前方、侧边、背后毫无预警地擦过。有人拖着行李箱贴着他肩膀走过去,轮子“哒哒哒”碾过地砖的拼缝。有人撞上他,匆匆道歉又很快消失在嘈杂人声中。

广播开始播放进站提示,但话只说了一半,就被列车驶来的巨大轰鸣声碾碎卷走。风裹挟着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,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想从四面八方挤进耳朵的声音里,分辨哪里安全、哪里能走。可每一个声音都在扩大,每一个方向都在模糊。

他仿佛站在一个封闭、震动的黑色盒子里,脚下是虚的,前方是空的。

这根本不是一般人理解的“看不见”,而是完全失去了整个世界的空间构造感。眼前没有边界,也感觉不到参照物。他站在原地,像个惶恐的孩子,在黑暗的巨响中等着被牵住。

如果他手里还得拿盲杖,拎饭盒,还要举着手机开app,一边听引导,一边确认盲道,判断走步梯还是上电梯……他意识到,光靠一只手,是远远不够的。

他停在原地,手伸进口袋,轻轻握住那枚佩戴式摄像头。那是他创业初期自己手动组装的prototype,外壳已经被摩挲得光滑。

如今知见智能已经做到第四代视觉系统了,可这枚老古董,一直陪着他。

从零到壹,如今,又陪着他站回这个起点。

他要让这个东西,真正地,替盲人“看”一整趟地铁。

那座旧仓库离忆芝单位不远,保持着原始的开放空间。前几天刚刚打扫干净,简单摆上了几组办公桌椅,设备和网络还没完全架好。

靳明站在正中间,环顾四周。有点空,有点冷,好像新学期第一天,还没坐满人的教室,充满了未知和可能性。

他脱下外套,搭在靠窗的椅背上。桌上放着前几天项目组搬来的几箱文档、显示器和设备零件。他没着急拆,只是从包里拿出一张纸。那是视觉捕捉系统最初期的草图,边缘已经泛黄,上面还有他当年手写的注释和设计理念。

他找到一卷胶带,一点点把草图贴在白板上,指尖用力按压每一个边角,认真得像是在无声宣告:

这东西,他没丢。

他自己,也没丢。

忆芝坐在办公室,一边翻资料,一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。刚想发信息问他一切还好吗,他的信息就进来了。

她点开,是一张照片:

一张贴在白板上的手稿。下面有他手写的一行字——

“给黑暗一个轮廓”

忆芝直接拨了电话过去。靳明很快接起来,“不好好上班,找我摸鱼啊?”

她看着窗外,春节刚过,树杈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。

“那你有没有好好上班呀,打工皇帝。”她开他玩笑,“我们中午一起吃饭吧,还去那家私房菜。我给你叫个车?”

靳明刚要答应,一群人推开办公室的大门,嘻嘻哈哈地走进来。为首的是图像视觉算法工程师,也是吕工的徒弟,齐思海,一进门他就看见靳明靠着桌子打电话。

小齐冲他用力挥了挥手,笑着比了个唇语,“靳总好。”

靳明也笑着朝他们点头,对着电话说,“中午不能陪你了,我饭搭子们来了。”

看见齐思海第一个进来,靳明挑了挑眉,有点意外。

“没想到吧,靳总。”齐思海不到三十,长着一张娃娃脸,“你一走我就开始摆烂,白屿晨第一个拿我开刀,还得给我发n+3,吕工都羡慕疯了。”

旁边的石磊听得目瞪口呆,一只胳膊抄过去把小齐脑袋夹住,“你小子,有这么好的战术咋不提前拉个群?”

大家都笑了,围着他一通胖揍,热气从这些人身上散出来,原本冷清的房间暖了一点。他们和靳明一一握手、拥抱,都知道他之前病了,关心地问他眼睛怎么样。

“好得七七八八了,医生挺乐观的,说慢慢能恢复。”靳明把墨镜摘了,他现在看东西已经不再总是眯眼了。

办公室里椅子不够,几个大小伙子围着圈站着。他们都是技术领域的老将了,可站在这空荡的仓库里,又有点像是回到了靳明创业最初那年,那种一无所有却又充满干劲的年纪。

靳明看着他们,第一次有种奇怪的感觉——他是不是,有点老了?

“靳总,您说吧,”有人开口,“咱们怎么干?”

“上一次创业,我的目标是市值,是扩张。虽然不想上市,但说到底,是受不了让资本管我。”

“但现在不一样了。我不打算做下一个爆款产品,也不指望这公司能烧出一条大路来。”

“我想做一款应用、一套系统。它不一定会让我们暴富,但它可能让一部分人,第一次看见世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