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桥并没有感到失望。azure不大,但既然连本地司机都不免要问路,说明常住居民不少。连固定的房子都不是人人认识,遑论常出海的船。既然已经千里迢迢来到了,想想办法、花点时间总能找到,她不着急。
道过谢,余桥正想要回照片,老板娘手一挥,劈里啪啦说了一串当地话。见余桥一脸茫然,她急忙回屋抓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来做翻译。
女孩太腼腆,面红耳赤地纠结了许久,才吭吭哧哧地用不甚流利的英文告诉余桥,她妈妈不清楚,但他爸爸经常出海,可能见过这艘船,也可能认识船的主人,等过两天他回来了可以问问。
余桥听罢一拍额头:是该去问那些有船有艇的人!
于是第二天,她租了辆踏板摩托,避开日头最毒的时间段,带上lucky,按地图跑了四个沙滩,把碰见的船艇都看一遍,也顺便拿照片询问船主。
不知是因为语言不通,还是岛上的船实在太多,一遭下来竟一无所获。
不过余桥没有灰心。从地图上看,azure全岛有大大小小十一块沙滩,她目前只看了一半不到,还有希望。
第三天,余桥特意早起,骑行将近一个小时,去了最远的那个沙滩。然而到了现场,还没走到海边,她就无奈地笑了——这边虽然远离岛民聚居区,足够清幽僻静,但礁石太多,船靠不了岸。
打道回府的路上偶遇一辆流动咖啡车,余桥停下来要了美式和三明治,然后往路边随意一坐。
时值上午九点多,小岛还没完全苏醒。天空中蒙着一层淡淡雾霭,温柔了阳光。潮湿的海风拂过路边的草地,绿浪翻滚。
一时间,天地静谧得仿佛只剩一人一狗。
余桥慢慢地咀嚼啜饮,内心平静得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——从发现那个坐标起,所有的躁动不安都消失了。她从容地准备、启程,像是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。期待固然有,只是远不到让她兴奋得睡不着的程度。
这样的状态如果延续下去,即便找不到时盛,也不会太失望了吧?
如果真的找不到……
出神片刻,她仰脖一口气喝完苦涩的棕黑色液体,将剩下的三明治塞进嘴里,站起来伸了个懒腰。
要来找过才不会后悔。
找不到就找不到,也算得一种解脱。
告别了这里,就能真正开启与从前爱恨情仇再无关系的崭新人生了。
下午三点过后,余桥又跑了两个沙滩。再度无功而返,她准备回房洗个澡,再去夜市填肚子。
骑到巷口,远远看见老板娘站在大门前,正激动地和两个男人比划着说话。余桥以为她遇到麻烦,加速冲了过去。
老板娘听到动静,转头一看是她,顿时更加激动,跳起来冲她用力招手。
余桥狐疑地在三人面前刹住车,老板娘抓住一个男人就往她跟前推。
她下意识地往后靠,待看清对方的脸,差点摔下摩托车——那双亮得出奇、让人过目不忘的眼睛,不属于差点死在她手上的塔那温还能属于谁?
“d&tst.”dragon&tigerstreet。
龙虎街。
一个在意料之中又出乎意料的酒吧名字。
不过最出乎意料的是,它就坐落在余桥上午才去过的那片沙滩附近。她骑车离开时,还多看了两眼掩在绿丛中的屋顶,却硬是没想过走近看一看。
而这处白天毫无人气的角落,在日落后全然换了模样。篝火、音乐、啤酒……尽管天还没全黑,早已有三两人群在沙滩上或坐或卧,欢声笑语不绝。
“船不停这边。”塔那温摆摆手,“会撞坏的。”
在异国他乡听见乡音已足够令人恍惚,更何况说话的是早已失去联系的故人。余桥跟着塔那温一路过来,感觉像跌进梦境,总要愣神片刻才接得上话。
“房子,租的。本来是烂房子,盛哥弄了一下,所以很便宜。”
塔那温的塔国话有点磕巴,但不影响表达。路上他告诉余桥,他们来到azure满打满算也才三年,日常主要经营酒吧和带人玩跳岛。时盛好像还有些别的投资,不时会乘船离岛,在城里待几天。
“他不怎么跟岛上的人说话,让我多说,学做生意,不要赌钱。盛哥聪明,我听他的。跟着他,我才活得像个人。”
塔那温说这话的时候正稳稳开着时盛给他配的二手小破面包车,整个人洋溢着余桥上岛后常见的那种快乐。
“我们猜你会来,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。所以听朋友说有人在找我,我一点没想到是你,吓死我了。盛哥肯定也会吓一跳。”
余桥不确定时盛会不会被吓一跳。她只清晰地感觉到,那份持续了很久的平静,正随着她走向“龙虎街”酒吧的步伐而丝丝从心脏上抽离。
lucky似乎已经闻到了熟悉的气味,卯着劲儿往前冲,几乎是拖着余桥走。
木桌、木椅、木吧台,酒吧的内部风格十分老派。一面墙上悬着投影幕,正在播放梦露的经典电影《七年之痒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