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视片刻,余桥还是没弄懂他的意思,低头看了看自己,抬脸问道:“怎么了?”
岩诺背着手微微躬身,眯起眼睛喊了声——“余桥”。
中文,尾音微扬。她忽然反应过来,他是在等她问时盛的事。
这或许是他今天来的另一个目的。
但余桥还是摇了摇头。
岩诺皱眉:“为什么?这不该是你最想知道的吗?”
余桥耸了下肩。
岩诺感到难以置信。他直起腰,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紧拧的眉心突然舒展开来:“他怎么可能不想见你?把东西专门寄给我没有别的原因,只因为他是个最会耍心眼的混蛋啊!”
“……啊?”
岩诺露出虎牙,摇摇头,从裤兜里掏出个小小的u盘,拉过余桥的手,拍在她掌心里。
“他给我寄的是硬盘,没说什么。但硬盘里除了那些证据,还有一样,我拷贝到这里面了。看了你就知道他有多混蛋了。”
走出“八臂罗汉”的玻璃门,岩诺低着头走得飞快。他的人在外等待时已经听到了里面的动静,都不敢多问,连忙亦步亦趋地跟上。一行人登上停在巷口的保姆车,助理小心翼翼地建议,反正已经这个点了,不如直接送他回住处休息。
岩诺拒绝了,放低座椅靠背后稳稳躺下,闭着眼睛吩咐:“回训练馆,我要加练。别愣着了,快开车,快点。”
必须快。必须赶在后悔之前,赶在那股躁动的冲动驱使他冲回“八臂罗汉”、从余桥手中夺回那枚u盘之前,远远离开这里。
车子驶出叻抛巷,岩诺终于长长舒了口气。
他对余桥说谎了。
那晚在她公寓楼下的地下停车场,守在她车子旁,他想的根本不是陪她去做她执意要做的事,而是计划着把她弄晕了带走。
带她走,回到雾隐山,回到寨子里,把她关起来。
没有避孕药,远离医院,怀了孩子就只能生下来,她再不情愿,也得做母亲。
做他孩子的母亲。
只要能把她留在身边,他愿意放弃他已经拥有的一切。
终究只是妄想罢了。
怎么舍得。
她哪里又是能被关得住的人?
她会害怕,会暂时屈服,但只要有机会,仍会遵从内心去完成想做的事。
第二次分手,岩诺终于搞懂了自己爱她的原因,也终于能说服自己彻底放手。
一株生长于沼泽泥泞中的兰花,被人拔起,又被狂风卷走,偶然落到一棵大树上,便攀附于树干上与之共生。共生并非寄生,兰花只是寻一个锚点定下来,再用垂悬的气根从空气中汲取水分存活。这样能活,也能开出花朵,但如果回到适宜的土壤中,它会活得更好,花朵会更漂亮。
山神的子民,不该阻止任何一朵花绽放得更美。
在那篇专访里,余桥承认爱过他。他相信是她说的是实话。
爱过,已足够。
再见了,阿桥。
岩诺侧过脸,睁开眼望着被落日余晖涂抹成淡金色的繁华街道,在心里默念那在“八臂罗汉”里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告别。
再见了。
光标选中了那个u盘里唯一的jpg文件,余桥的手指却迟迟无法按动鼠标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