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是之前的接触,让岩诺对时盛有所了解,中枪后,他并没有过多怀疑那是时盛的安排。后来时盛出手相救,他更是彻底抛开了那个念头。在之后沉寂的一年里,岩诺独自梳理种种线索,大致推测出加害自己的人或许就是时盛背后的人——时盛是白手套,自己曝光他,看似是私怨,实则动了别人的蛋糕。
他无心,对方却下了如此狠手。当然想报复,当然想出口恶气。
可又能如何?
时盛背后的人,那个创立了朱雀门的陈家,岂是他一个外乡人能追究的对象?
所有人,包括余桥,都以为岩诺那一年是因伤痛低落,没人了解他的痛苦更源于无能为力。
是的,无能为力。就像现在,有视频了又怎样?莫非能冲到市政厅,揪着陈市长的衣领问个明白?
所以,真的要如时盛所愿般,把硬盘里的东西公之于众,以这种方式报复?
这自然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。可是,当年他只是曝光了时盛就被陈家人查到了,如今这些资料这么翔实,怕是更容易暴露。时盛倒是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等着看好戏,他岩诺的父母亲朋都在塔国,怎么能轻易冒险?
膝盖再度隐隐作痛,岩诺放下电脑,阖目掐着鼻梁陷进沙发里。
或许该找余桥商量。她懂得多,也更谨慎,肯定能想出更稳妥的办法。
时盛不直接寄给她,很可能就是想通过自己,顺理成章地把事情递到她面前。两个人一起商量,合作想办法,总比一个人莽撞行事要周全安全。
是应该找余桥商量。她恨毒了陈家,始终坚信时盛是被陈家派人杀死的。
“就算时盛做过坏事,罪有应得必须死,也不该由他们动手。”
岩诺相信余桥和自己一样,绵长的痛苦中编织着无能为力的愤怒。所以如果有机会扳倒陈家,她一定会竭尽所能地达成目的。
……但是,与她商量,不就意味着要告诉她,时盛还活着么?
岩诺倏然睁开眼。
这怎么可以?!
如果她知道时盛还活着,会不顾一切地去找他的。
百分之百会。
想起她总让自己用中文喊她的名字,岩诺猛然坐直。
绝对不能让她知道。
他又拿起那张照片,仔细端详那艘被命名为“翘”的小艇,忽然意识到,这哪里是照片?分明就是一封无声的情书!
再一想,时盛偏找他“合作”,莫不是想利用他的愤怒,逼他贸然出手曝光这些内容,等他和陈家两败俱伤后,再趁机现身,接走余桥?
痴心妄想!
岩诺将照片撕了个粉碎。
不需要跟她商量,他可以自己想办法。想一个既能报复陈家,又能确保自身安全的办法。不可能想不到的。
思虑至此,岩诺振作精神,拿过电脑,又认真浏览起那些文件夹。排在最末的文件夹里有那张照片的电子版,他想了想,选择了隐藏。
不知不觉忙至夜深,饥饿感终于袭来。岩诺关上电脑,活动着酸痛的脖颈和手腕站起来,正想找点吃的,门铃和手机忽然同时响起。
余桥发来信息:“开门。”
小小的门禁屏幕上,也出现了她素净的脸。
等她上楼的间隙里,岩诺藏起那个硬盘,撕碎快件盒扔进垃圾桶,掩住那些照片碎屑。
“你一直没打电话来,我想着你可能还在睡,肯定没吃东西,就熬了点粥,买了些面包。”
余桥放下东西,摸了摸岩诺的额头。
“现在倒是不烫……睡那么久,之前是不是发烧了?”
岩诺怔怔地望着她。
“我问了其他人,你们中午也没吃什么不好的。我猜你可能是累坏了,抵抗力下降才生病的。毕竟你从赛前忙到现在,一直没好好休息过……”余桥脸上泛起红晕,“也怪我,我不该缠着你……我跟缇朵说了,让你提前休假,整休一个月。你看等身体好点了要不要回寨子?要的话我也安排一下我的事,尽量陪你一起……哎?”
岩诺没等她说完,便将她紧紧拥进怀中。
“我爱你,”他竭力压住声音里的哽咽,“阿桥,我爱你,你是我的,谁都不能把你带走……”
第165章165来时路
驾车驶上雾隐山,余桥想起几年前为了确保岩诺能安心比赛,自己独自驱车来请嘎娅下山助阵的事,觉得非常不可思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