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他在,等待的日子好像没有那么难熬了。
整整一周,岩诺都乐呵呵的,对余桥说过的事只字不提。
有时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,余桥会想,他是不是已经猜到了她的心思,故意配合她?就像他做的这一切,都是一种无声的告别仪式?
可眼下看来,不是那么回事。
盛怒之下,岩诺身上仿佛竖起了无形的尖刺,像变了个人。阿成紧张地把余桥拉到一旁,示意她不要妄动。
“我再说一遍,”岩诺紧盯着一门之外的时盛,“这里不欢迎你,滚。马上!”
“你他妈找死?!”阿松怒喝,“信不信我……”
“闭嘴!”时盛厉声打断他,“枪收起来!帮我拿着文件!”
阿松狠瞪着岩诺收了枪,接过时盛夹在腋下的文件。
时盛这才举起手里的骨灰盒,“这是余桥妈妈的骨灰,我来送还给她。你刚才威胁余桥,说我死了她就不用等了,那看来你知道她在等我,我跟她还有要紧事要谈。你这样对我耍脾气没有意义。开门。”
岩诺鼓了鼓腮帮,缓缓放下手中的弩。
门开了,时盛迈进半只脚,岩诺却仍扬着下巴堵在他面前。若不是还有个骨灰盒,两人的鼻尖几乎都要碰到一起了。
“怎么?”时盛微微挑眉,“想以我为参照,看看自己长高了多少?”
岩诺冷冷哼了一声,“有话快说,少啰嗦,说完赶紧滚。”
时盛不以为意:“天气这么热,最好心平气和些,不然容易上火。”
走进客厅,他将骨灰盒小心地放到茶几上,在沙发靠近门口的一侧坐下来。
时盛穿着件黑色麻料古巴领短袖衬衫,透过略低的领口,已经看不到白色绷带了。几天不见而已,余桥觉得他的头发也长长了,刘海耷拉着遮住半边额头,显得人有点憔悴。
察觉到余桥的视线,他撩起眼望向她。
目光撞个正着,余桥的心怦然。
是因为他这个人,还是因为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?她也不知道。
“你出院了吗?”余桥轻声问。
“嗯。”时盛语气平淡,“要站着聊?我劝你们都坐下来,以免待会儿摔倒。”
发间没擦透的水一滴滴落进领子里,余桥突然打了个寒颤。
“……盛哥,”阿成陪着笑挤到岩诺身边,“我们就不坐了,你跟阿桥聊。”他推了推岩诺,“走吧走吧……”
“凭什么?”岩诺甩开阿成,快步走到余桥身后,双手扶住她的肩膀,半推半扶地将她带到沙发另一端。
“确实不用回避。”时盛的视线追随着两人的动作,“都坐下吧。特别是你,阿成,接下来要说的也跟你有关。”
“我?”阿成惊讶地指着自己。
时盛的目光仍停留在余桥身上,没注意到他的反应。阿松见状轻咳一声:“王新成,愣着干嘛?去泡茶啊!”
“哦……好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时盛终于收回视线,“用不着。很快就说完。”他示意阿松递上文件,“余桥,你不是一直要看医院的账单吗?今天带来了。”
头发上的水还在滴落,余桥又哆嗦了一下。从看见时盛带着阿松进门那一刻起,她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——他不让手下回避,显然是不打算谈出逃的事了,也是间接堵住她的嘴。
她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了。
这个认知如此强烈,以至于当接过那份有些份量的文件夹时,余桥脑中只剩下一片电视雪花噪点般的空白。
长长的账单密密麻麻,看得人头皮也发麻。翻到最末,余桥盯着那个总数,呼吸凝滞了几秒。
曾经还想着要还治疗费,现在看来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。
“看完了。”余桥转头看向时盛,尽量让语气平稳,“所以是什么意思?”
“按现在你这个房子的均价来算,”时盛掰响指关节,“抵掉这些花销后还剩一点,我按现金折给你。”
“盛哥?!”阿成和阿松异口同声地惊呼。
爱不下去顶多分手,怎么还带算旧账抄家的?!
“是你说不想欠我的。”时盛平静地说,“我成全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