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。”时盛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打火机,“就算有,他也犯不着跟我说。我又不是他那些企业公司的高层。”
又拿热脸贴了冷屁股,阿松悻悻地“哦”了一声。
这时广播里传来某位匿名专家的变声采访录音:“如果外汇储备消耗速度维持现状,现行货币政策很可能在第三季度面临严峻考验……”
“有鼻通吗?”时盛突然问。
“哦,有。”阿松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鼻通,“昨天才买的,说是加了花香配方。”
时盛接过来旋开盖子凑到鼻下轻轻一闻,果然有淡淡的茉莉香。再用力一嗅,茉莉香荡然无存,熟悉的强劲薄荷清凉直冲头顶,让人一下子提起精神来。
时盛确实没听陈继志提过什么金融危机、货币贬值之类的字眼。但三天前,一个自称专做企业并购的陌生人突然造访病房,说是奉陈继志之命来听他差遣。时盛当时面上不显,心里却莫名不已。等人一走,他立刻联系陈继志追问情况。
陈继志就他与余桥果断分手的“明智选择”大加赞扬了一番后才说:“先别管那人对你有什么用,知道有他就是了,会派上用场的。你差点掐死我,我俩现在也是过命的交情了,你信我就是了,不会让你吃亏的。”
做并购的能派什么用场?无非是收购企业。时盛清楚陈氏旗下本就有专业的并购团队。
放着现成的人不用,偏从外头调来个生面孔,还指名道姓塞给他——这反常安排让他不由联想到最近愈演愈烈的金融风暴传闻。思来想去,他渐渐琢磨出味道来:陈家八成是得了什么内幕消息,打算趁乱捡漏,吞并那些看似不起眼的”低端”产业。要是有人不识相,那就让他们尝尝罚酒的滋味——就像他当初清理采砂业对手时那样。
时盛这才不得不承认,自己最初的盘想确实太过乐观了。
余桥说得对。他做得越漂亮,陈家塞给他的活儿就会越多、越棘手,甚至越要命。
可事到如今,早已骑虎难下。
从律所取了文件回到车上,时盛对阿松说:“跟你那些朋友说,别急着兑美元,买黄金更稳妥。你自己也是。”
傍晚七点,太阳仍悬在天边,薄云铺满天空,将阳光滤成昏黄的纱,懒洋洋地笼罩着龙虎街居民区里一栋栋飘着饭菜香的旧楼。
天气预报说,今晚又要下雨了,这场雨将持续三天。
空气闷热,六号巷七栋的住户大多只关着装了防蚊纱网的防盗门,唯独四楼的二号房紧闭着两扇门。即便如此,电视机的声音还是从门缝里钻了出来。
听音效,时盛十分确定那是电视机——余桥家从未有过的娱乐电器。从前是余霜红担心影响余桥学习不买,后来是余桥自己觉得没意思浪费钱不买。
是余桥终于改变主意了,还是已经搬进去住了半个月的阿成添置的?
时盛微微偏头,示意身后的阿松敲门。
阿松探身向前敲门,趁机瞥了眼他怀里的骨灰盒——它似乎颇有份量,连老大那种力气都需要动用双手抱着,不知是盒子本身沉,还是里面的骨灰重。
电视声小了些,门里传来问话:“谁啊?”
是阿成的声音。
时盛没吱声,只扫阿松一眼。阿松会意,又敲了敲:“王新成,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?”
门里静默一阵,忽然传来凳子倒地的动静,接着脚步声也变得急促凌乱。
阿松立刻警觉地按住腰间的枪,一步挡在时盛前面。
时盛摇头,示意他退后。
阿松不肯动,时盛抬腿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,他这才不情不愿地退回原位。刚站稳,抬眼一看,他还是迅速拔枪,从时盛身侧的空隙伸出,直指房门——里门已经打开了,防盗门的铁栏间,一支寒光凛凛的弩箭正对着时盛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持弩的人冷冷道,“这里不欢迎你,快滚。”
阿松果断上膛,却听见自家老大从容不迫地招呼道:“别来无恙,岩诺。”
第121章121谁的重逢与告别?上
一周前的深夜,在家楼下,余桥听见那个没有礼貌的问路人居然叫出了自己的名字,惊讶不已。等那人蹲到面前,她再定睛一瞧,不由得欣喜地喊道:“岩诺?!”
岩诺露出尖尖的虎牙:“也就108天没见,就认不出我啦?”
“108天?胡说。”余桥也笑,“你怎么突然来了?你的头发……”她偏头看了看,“长长了,所以我一时没认出来。”
“你不是说,我要是来嵊武城,就找你,你要请我吃饭的,所以我就来啦……说到头发,”岩诺指了指她,“你怎么把头发剪得这么短?还有,你家是在这里没错吧?大半夜你怎么坐在地上不回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