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盛知道余桥从小就倔强,但眼下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,她竟然还在坚持,这着实超乎了他的了解。
真是一根筋的傻瓜!
“你有病啊?”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手别发抖,“余桥,你没有自尊心的吗?”
“回答我!”
“别再问了!”时盛狠声怒吼,“不走就是不走!要走你自己走!余桥!我们完了!结束了!你懂不懂?!”
他本不想把话说得这么绝。一半是说不出口,一半是知道没用。
“你以为我让你滚是开玩笑吗?啊?”他使劲晃了晃她的脸,“你说你是不是蠢?!”
余桥没有哭,而是猛地别开脸。
“用不着你赶!我自己会走!”
她艰难地爬起来,一瘸一拐地踏过被扯烂扔了一地的衣物走到衣柜前,取出出院要穿的t恤短裤套上,又挎上那只旧帆布包。
目的似乎达到了,时盛却像被抽空般跌进沙发。他仰头靠住沙发背,伸长双腿,手背重重压在眼睛上。
“我妈的骨灰,什么时候还我?”
时盛这才想起,余霜红的骨灰盒还放在他公寓里。
“你现在是回龙虎街?”他嗓子哑了,“明后天我让人送过去。”
“你亲自来。”余桥吸着鼻子去穿甩得东一只西一只的拖鞋,“可以不用那么急,你亲自来送给我,来之前你再想想……你那本护照我替你保管着,你再想想。”
时盛顿了一下,慢慢移开手,只看见她站在门边的背影。
“时盛,我没那么脆弱。”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,“不要小瞧我,我也可以保护你的。路是人走出来的。你再想想。”
第120章120“别来无恙”
护士站的值班医护见到余桥就跟见了鬼似的,慌不迭地移开视线。余桥知道她们是听到了她房里的动静而尴尬,不以为意,自然地走过去道谢告别,还要了罗拉的联系方式,这才从容地走向电梯。
电梯门即将关闭,一个时盛的手下硬挤进来,赔着笑说要送她。余桥冷淡拒绝,对方也没坚持——时盛让他来的时候就交待了,如果她不同意,那就不勉强。
走到圣迦南大门口,已经将近夜里十一点了,末班车早已停运,只能乘的士回去。余桥翻了翻包,找出一些钱。它们还是在班隆卡比武大会后嘎娅帮忙卖奖品换来的。想到那段日子,她有些恍惚。
所谓物是人非,大概就是这样吧?
余桥钻进一辆等客的的士。冷气太足,她打了个喷嚏。
车子启动上路,不一会儿便将圣迦南那颇有设计感的大门甩在了后面。再回头看一眼,远处绿树间有隐隐金光。那是浴佛节时偷溜出医院所去的佛寺。
那回是余桥头一次去寺庙里参加浴佛许愿。罗拉告诉她,从踏进寺门起就要在心中默念愿望,这样佛祖才能听见。
余桥问她,以前不信佛,现在临时抱佛脚是否有用?
罗拉笑着回答,佛之所以为佛,就是不会计较你信了多久。只要所愿是真心的,祂就能听到。
余桥深以为然,将“请保佑时盛性命无虞”重复了千百遍。
爆炸案发生后,她相信佛真的听到了她的真心,不然哪会那么巧,车子爆炸前,时盛偏下车去救狗?
余桥根本不相信爆炸案是时盛策划的。他这个拙劣的谎言证实了她的猜测——当听说时盛要求她穿上那条暴露的裙子等他,她就明白,他打算以某种恶劣的方式推开她。
想到这里,对陈继志的厌恶化作切齿憎恨。
她甚至幻想,当时就该让时盛掐死他,自己再冲下去补刀,然后双双被生擒,杀人偿命,再次生死与共。
可依时盛的性子,就算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,他一定会独自揽下所有罪责。她完全能想象得到他在赶她走时交待她要“好好生活”的模样。
这样的人,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深陷泥潭不得脱身?
必须想办法说服他离开。
现在朱雀门和时盛的资源都不能用了。余桥盘算着,自己这边只有阿成还能信任,可以让他帮忙。找律师不是为了逼巧姨交出“红豆”的股份,而是打算把自己那份送给阿成当报酬。
这次逃跑计划她来安排,时盛只要装作没事人一样待着就行。
余桥不是天真得想不到陈继志有多可怕——光是想起他坐在地上冲自己笑的样子,她就浑身发冷——她只是认为,陈继志和黑虎那种人不一样。他是个精明的生意人,等他们离开塔国,对他来说就没价值了,不值得再花力气追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