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什么不顺利的?”时盛斜倚在沙发上,“老大亲自来探望,谁还敢小看我?”
“只是明面上不敢。”余桥挨着他坐下,“不能掉以轻心。说不定在你车上放炸弹的人今天也来看你了。”
时盛别过脸揉了揉鼻子,“别瞎操心。爆炸案本来就是我策划的,帮陈继康造势,帮陈继志清理门户。不然你以为陈继志今天提给我们办婚礼的事是吃饱了闲的,还是嫌钱太多烫手得赶紧花完?他早就说过事成后要送我一份大礼……只是没想到这大礼居然是办婚礼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懂你跟他说的那些话的意思。放心吧,不办了。”
沉默片刻,余桥轻声问:“爆炸是你安排的?”
“不然会那么巧,车要炸,就有只狗等着我去救?”
“那乍仑受贿的案子,”余桥的声音与暖黄的灯光一样平静,“也跟你有关系吗?”
时盛猛地转头看向她。
“是不是也是你的主意?”她追问。
时盛咬了咬舌尖,“余桥,你还没回答我,我让人送来的裙子呢?”
余桥指向床头柜:“在那儿。我回答了,轮到你。回答我,乍仑的案子是不是也跟你有关?”
时盛扯了扯嘴角:“现在是在玩什么你问我答的游戏吗?好无聊。”
“你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时盛烦躁地拧起眉头:“我也可以选择不玩。”
“那好。”余桥说,“当我没问。我们接着聊离开塔国的事。今天见过陈继志之后,我觉得不能再拖了,要抓紧时间计划。明天离开医院,我先回唐人街找中介,把房子挂出去。你不是帮我请了代理律师处理‘红豆’的事吗?他的电话号码给我。”
时盛重重叹了口气,直起身子,手肘撑在分开的膝盖上,盯着对面的病床:“那事不用聊了。我仔细想过,还是决定不走了。”
余桥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侧脸,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走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走不了?以前有人跟踪你,你都能想办法跑到码头去。现在又没人……”
“余桥,”时盛掐着鼻梁打断她,“别天真了好吗?我现在已经扯到陈继康竞选的事情里了,你觉得还会像之前那么容易吗?”
“陈继康竞选以乍仑的案子打舆情,所以……乍仑的案子就是跟你有关对吧?”
沉默像堵墙横亘在两人之间。
余桥推了他一把:“就不能坦诚一次?说话啊!”
时盛依然缄默。
余桥忽然轻笑出声:“时盛,我醒来就说要走,你拒绝。说要赚钱供我读书,我同意了。爆炸案后你突然改口说还是得走,我也答应了。现在不到半天,你又反悔……到底是我的记忆力错乱,或者理解能力出了问题,还是……你疯了?”
话语石沉大海,毫无回应。
“或者,陈继志威胁你了。”余桥深吸一口气,“用我威胁你。”
海面终于被激起一点水花,时盛缓缓转过脸,“你在说什么?”
余桥平静地看着他:“你们在消防楼梯间说的话,我听到了。”
陈继志带着时盛离开病房不久,余桥便悄悄跟了出去。时盛的手下如今对她看管不严,在门外听见里面谈笑风生气氛融洽,又才见老大随老板离开时未作特别交待,便以为她是去找他们,因此未加阻拦。
余桥现在本来步子慢,为了避免被发现,她故意再慢下来些,远远看到两人闪进消防门后,才稍稍加快步伐。蹑手蹑脚地拉开那沉重的门防火门走进楼梯间,她还没找到人,就被狰狞的话语钉在原地动弹不得——
“……一刀两断,继续好好专心做事,让她平平安安地……要么就认死理等着给她收尸!选啊!现在就选!”
空荡的楼梯间如同天然的扩音器,每个字都清晰可闻。才与陈继志对过话,她认得那是他的声音。声源在下层,尽管清楚地知道这里是医院,去过许多次的康复科训练室就在脚下的三楼,但那一刻,余桥却恍惚觉得,再往下几阶就能看到翻腾的岩浆与烈火,无数亡魂正挣扎其间。
陈继志的狂言并没有得到回应。余桥自欺欺人地想,跟他在一起的,说不定不是时盛。
不是他,那话里的“她”自然也就不是自己。这些狠话与他们无关,不会影响他们的未来。
“你确定?”陈继志的声音突然变得古怪,像是从喉管深处挤出来的。
依旧无人应答。他仿佛在演独角戏。
但愿他的确是在演独角戏。余桥揣着侥幸,慢慢挪向前,趴在栏杆上往下一瞧,顿觉五雷轰顶——尽管角度限制只能看见他们的腿和部分背影,但已足够让她认清局势:一人正死死掐着另一人的咽喉。而那个扼住对方喉咙的背影,她绝不会认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