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盛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。因此当那个刚见面那会儿还对他格外热情的老头高声质问“他一个二五仔凭什么”时,他依然坐得笔直,面不改色。
“老爷子,他今天能出卖白荣,明天就能出卖朱雀门!我不服!”老头用拐杖重重杵地,“在座各位谁手下找不出个能干这事的后生?”
众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。陈谏气定神闲地端着茶壶慢饮,陈继志则摇着纸扇不发一言。约莫过了十分钟,陈谏放下了茶壶,陈继志才抬手示意:“九叔,这事已经定下了。现在说这些没意思。不服就按老规矩来。阿盛要是扛住了,谁再闹事就是跟朱雀门过不去。咱们能走到今天,靠的就是不容忍闹事的人。”
“哼,”老头冷笑,“那也真是便宜他了……不过阿志,你是当家的,你说了算。老规矩就老规矩,我没意见。就看其他弟兄怎么想。”
“不必看了。”沉默许久的陈谏突然开口,“就这么办。”他转向时盛,“阿盛,看过《水浒传》吧?武松能徒手打死老虎,进了县衙照样得挨一百杀威棒。这些叔伯兄弟不服你点过人还能在门里担事,要给你杀威棒吃,你怎么说?”
时盛耸耸肩:“没想法。”
“那就起来,跪到中间去。不服的人上前打骂,你得打不还手,骂不还口。等所有人都说服气了,才能起来。”
时盛的手下都吃了一惊,面面相觑。他没说话,起身摘下手表,脱下外套和衬衫,大步走到佛像前跪下。
这算什么老掉牙的规矩?时盛暗自嗤笑,这些老头半截身子都入土了,怕是打他一拳自己先骨折。
陈继志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,看着他笑道:“按老规矩,各位叔伯可以找人代劳。唯一的要求是,不准打头和子孙根。阿盛现在是咱们的门面,脸和脑袋都不能伤着。”
圣迦南602病房里,余桥的手突然没由来地一软,勺子啪嗒落进碗里,汤汁四处飞溅,连阿成正在看的报纸都沾上了油渍。
“怎么了?!”阿成忙问,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?”
今天一来他就发现余桥蔫儿了吧唧的,做康复训练都没了平时的干劲。
“阿成,你说,”余桥活动着手指,忧心忡忡地说,“那种仪式,天不亮就、就开始了,到底要做什么,搞、搞到现在都没完?”
这已经是她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。阿成叹了口气:“别瞎操心。陈老大那么器重盛哥,能出什么事?”
“那哪、哪叫器重……”
“要不要出去透口气?这大过节的。”阿成截住她的话头,递过纸巾,“两个路口外有座好大的四面佛寺,去逛逛?顺便求个平安。”
余桥确实常听到那座寺庙的钟声。她向来不信这些,此刻却鬼使神差地点了头:“但是怎么去?你的腿也不、不好,我的轮椅……”
阿成打个响指:“找罗拉!她昨天还抱怨她得加班没法去浴佛呢,咱们约她去算是给她福利了!”
第110章110浴佛节下
圣迦南医院贵宾楼区的护士罗拉,自从被安排负责602病房起,就没走过好运。
先是病人昏迷期间,她日夜连轴转,每天被护士长训得晕头转向;等病人好不容易醒了,又因为要观察后遗症,神经时刻绷得紧紧的;好不容易熬到病人转入康复科,本以为能松口气,没想到今天浴佛节才是倒霉的巅峰——两个多小时前,余桥将她叫到病房里,说想去旁边的佛寺祈福,阿成腿脚不好推不动轮椅,非要她帮忙。
这哪能行?罗拉当场拒绝。可架不住两人软磨硬泡——尤其是那句“这几个月你太辛苦了,偷个懒是应该的”,简直戳中她心窝子。出发前,罗拉再三让余桥保证出事自己负责,等她对天发誓后,才佯装推她去花园散步,然后领着他们从医院侧门溜了出去。
虽然已经是下午,正式的浴佛仪式早就结束了,但寺里仍放置着浴佛坛和香汤供人祈福,因此照样人来人往热闹非凡。三人排队浴佛,逛完寺庙又顺道逛了门口的小市集后,才乐呵呵地返回。本来一路风平浪静,神不知鬼不觉,哪知推开病房的门,那位平日里很晚才来的时先生却已经回来了,脸色阴沉得像要吃人。
余桥语速慢,结巴着还没解释完,几个男人突然闯进来,把他们仨拉的拉、扯的扯,其中一个将罗拉推进了洗手间。她还没站稳,太阳穴便被冷硬的枪口怼得生疼。